第123章 荀彧的迷糊

荀彧府邸的青砖被月光染成霜色,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细碎呜咽。

郭嘉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泛白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玉酒盏,望着好友在《大汉律》竹简间埋首的身影,忽然轻笑:文若,你我相识十五载,我不曾见过你这般失魂落魄。

荀彧握笔的手猛然顿住,狼毫在竹简上洇开墨团。

他望着案头供奉的天子赐剑,剑穗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是建安元年迎皇帝时,刘协亲手系上的。

奉孝,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说曹铄...当真要颠覆千年礼法?

郭嘉将酒盏重重砸在檀木几上,透明的酒液溅在《盐铁论》批注间:何止礼法?他要掀翻的,是整个天下的根基!

他撑起身子,病态的潮红爬上脸颊,你我皆知,世家的富贵从何而来?靠的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察举制,是重罚民、轻罚官的特权!可曹铄的新政呢?

荀彧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书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

他想起数月前收到的密报:曹铄在徐州推行科举,让铁匠之子与琅琊王氏子弟同场竞技;在荆州丈量土地,将隐匿的万亩良田充公。

这些举动,每一件都在剜世家大族的心头肉。

他问过我,郭嘉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是愿活在一个刑赏由人的世界,还是法理昭彰的清平世界?

羽扇划过荀彧案头的《周礼》,文若,你我都清楚,大汉的律法从来只是悬在百姓头上的刀,却为皇权和世家筑起铜墙铁壁。

荀彧的喉结剧烈滚动。记忆如潮水翻涌:建安元年,他力排众议劝曹操迎奉天子以令不臣,看着刘协枯槁的面容,他坚信自己是在延续汉室命脉;官渡之战,他坐镇许都调配粮草,看着曹操剑指袁绍,他以为那是匡扶天下的开始。可如今...

就算主公夺得天下又如何?郭嘉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渍,戏志才临终前说过什么?文臣武将浴血沙场,难道只为一句忠君报国?他们要封妻荫子,要裂土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