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这辈子见多了兵匪一家,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不踹门,不吆喝,买东西给钱,见了老人还会行礼。
到了傍晚,吴县的炊烟照常升起,巷子里甚至响起了孩童的嬉笑声。
那些原本躲在家里的百姓,悄悄打开了门缝,看着街面上整齐列队的士兵,看着训导主任带着人在墙上张贴《安民告示》,用大白话写着“秋毫无犯”“各安其业”,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慢慢放下。
曹铄站在州牧府的台阶上,望着暮色中的吴县。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百姓们的身影渐渐从容起来。他知道,攻破一座城容易,收服人心难。
但此刻,看着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不再恐惧的眼睛,他忽然明白——所谓新政,所谓军纪,终究是要让百姓相信,这支部队、这个新的秩序,是来保护他们的。
周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想起柴桑的火、鹰愁涧的水,想起那些战死的袍泽,心中五味杂陈。或许,江东换一种活法,未必是坏事。
夜色渐深,吴县的喧嚣慢慢沉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响,像一首安稳的夜曲。这座经历了战火惊吓的城池,正在悄然接纳新的开始。
州牧府的偏厅里,孙权枯坐了半日。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他却只觉得手脚冰凉——曹铄进城已有一个时辰,既没来见他,也没下任何命令,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战败更让人煎熬。他不知道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胜利者,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个败军之主。
而此时的后院正房,吴氏也在忐忑地踱步。她刚让侍女沏好新茶,就见院外走进一道身影,青布便袍,腰束玉带,正是曹铄。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里捧着几个锦盒,脚步轻缓,竟没有惊动旁人。
“小婿曹铄,拜见岳母。”曹铄进门便躬身行礼,动作自然恳切,全无胜利者的倨傲。
吴氏愣了愣,连忙伸手去扶:“右将军这大礼,老身可不敢当。”
她虽知曹铄娶了孙尚香,可毕竟是敌对阵营的胜利者,这般郑重的晚辈礼,实在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