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枯坐到了深夜,烛火在书房里摇曳,映着棋盘上的残局。
河北夏天的夜有些闷热,可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更冷的风暴,正在黄河以南慢慢酝酿。无论是藏在暗处的刺客,还是困在明处的谋士,都只能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曹铄的刀,磨得差不多了。
下邳的夏天总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可这香气压不住满城的议论——《徐州新闻报》头版头条“官员需公示个人财产”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这是以知情人身份“泄露”出来的。
连街头卖豆腐脑的老汉都在和顾客争执:“官老爷的钱凭啥要让我们知道?”
“不让知道才藏着猫腻呢!因为他们的俸禄是我们缴纳的赋税。”
辩论馆里更是炸开了锅。三天前贴出的辩题“官员财产应否公示”,引来了比讨论“公天下”时更多的人。青衫学子、白发老儒、书院的先生等人,挤在馆内的长凳上,手里捏着报纸,脸红脖子粗地争着。
“简直是无稽之谈!”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生猛地拍响桌子,他年轻时曾在县里做过书吏,说起话来带着点官腔,“官员乃朝廷栋梁,俸禄之外,或有祖产、或有亲友馈赠,皆是私事。若要一一公示,岂不是把人家家底翻出来晒?这等做法,是对士大夫的羞辱!”
“羞辱?”对面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立刻站起来,他是城郊的佃户,前些天刚分到了土地,说起话来带着泥土的耿直,“去年县里被抓的李主簿,住着三进的院子,戴着金镯子,他那点俸禄够吗?俺们缴的赋税,难不成填了他的腰包?不公示,咋知道谁是清官,谁是赃官?”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有人喊:“王二说得对!俺乡的乡蔷夫,去年还说家里穷,今年就买了两匹骡子!”
老儒生气得山羊胡直抖:“个别贪官污吏岂能代表全体?自古就有‘刑不上大夫’之说,官员的体面便是朝廷的体面。若连财产都要公示,往后谁还肯寒窗苦读考取功名?”
“功名是为了替百姓办事,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一个穿儒衫的年轻学子站出来,他是下邳书院的学生,手里举着《徐州新闻报》,“报纸上说,曹将军推行新政,要让‘官不与民争利’。可怎么保证?总不能凭官员自己说‘我清廉’吧?公示财产,就像给官员的腰上系了根绳,让百姓看着,让同僚盯着,贪腐自然就少了。”
“系绳?说得轻巧!”一个胖胖的商人模样的人哼了一声,他常和官府打交道,深知其中门道,“官员要想藏钱,有的是法子!田产挂在亲戚名下,钱存在钱庄,你公示的不过是些皮毛,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