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七月初,辽东襄平的大营里,暑气被辽河的晚风冲淡,却驱不散帐内的压抑。
糜芳背着双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军靴踏过铺在地上的兽皮,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今年三十有五,作为刘备的舅兄,这些年靠着身份与几分才干,在辽东统领着三万兵马,本是风光无限,可近一个月来,接连传来的坏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帐案上,摊着一封刘备派人绕道送来的书信,信纸已被他攥得发皱,“守住辽东四郡,此乃我等翻身根基”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跳动。
可糜芳心里清楚,所谓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先是周泰等人奇袭蓟县,幽州全境沦陷,他的小妹糜夫人与其他家眷一同被俘虏;紧接着,关羽在青石峡遭遇周瑜伏击,一万五千大军全军覆没,只剩数十人逃奔邺城;如今更是传来黄河北岸大败的消息,刘备与曹操六十万联军被曹铄打得溃不成军,困守邺城孤城。
“将军,帐外赵云将军求见。”亲卫的声音打断了糜芳的思绪。
“赵云?”糜芳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他与赵云在刘备军中相识多年,深知此人谦和稳重,在军中声望极高,可此刻赵云突然出现在辽东,绝非偶然。
“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从曹铄那边逃出来的?”
带着满腹疑虑,糜芳快步走出大帐。帐外月光皎洁,赵云身着一身素色长衫,未披铠甲,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兵,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与记忆中那个银枪白袍的猛将相比,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透着一股坦荡。
“子龙将军!”糜芳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眼底却藏着戒备,“你怎么从邺城逃出来的?曹铄那逆贼没为难你?”
赵云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坦诚:“糜将军,实不相瞒,我并非逃出来的。此前我与乐进将军奉命潜入曹铄大营,试图破坏天雷与燃烧瓶,最终失败被俘。但右将军(曹铄)并未降罪,只是将我二人安置在营中,待若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