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汴京开封府的内堂里,气氛凝重。
沈青河恭敬地将密信呈放在宗泽的案前。
老将军微微俯身,目光紧紧凝视着信上“金军八月南下,十五万铁骑”的字样,神色严峻地说道:“果然不出所料!只是比老夫预料的时间提早了一个月!”
宗泽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道:“青河,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在小暑之前,务必完成三件事。”
“第一,抢收春麦。我会调集虎翼营五千人,务必在三日之内割尽汴京城外的麦田;第二,暗运粮草。将二十万石新麦秘密藏入百花谷;第三,增兵布防。派遣三千虎翼营精锐以及一千五百女子弩箭营,让他们星夜兼程进入百花谷,使驻守谷中的兵力达到五千精锐。”
沈青河微微皱起眉头,担忧地叹道:“宗爷爷,如今谷中仅仅修缮了石屋千间,要是再增兵五千,恐怕很难妥善安置……”
宗泽却朗声笑了起来:“如今正值初夏时节,搭建帐篷安置士兵又有何妨?我们当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将那些麦子顺利收割完毕,并平安运到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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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河眉头依旧紧锁,低声说道:“宗爷爷,杜充如今担任东京副留守,倘若他下令阻止调兵,或者强行征用新麦挪作他用,那我们的计划恐怕就会受阻……”
宗泽冷笑一声,愤恨道:“杜充这个人,‘喜功名而短于谋略’,老夫已经请得枢密院的密令——调兵文书上盖的是官家的私印,调兵这件事,他不敢违抗。”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说道:“至于麦收之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宗泽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骤然爆发。
他佝偻着身躯,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案角,仿佛要将肺腑里的最后一丝气力榨干。
沈青河瞳孔骤缩,突然注意到案头那碗浓黑的药汁正泛着血沫,田七的苦腥混着铁锈般的血气在空气中弥漫。碗底沉淀着未化的药渣,像极了这位老帅被岁月和战火磋磨殆尽的残躯。
“宗爷爷!”沈青河扑通跪地,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还请保重身体!您若倒下……汴京……汴京还有谁能守得住?”
宗泽惨然一笑:“诸葛武侯六出祁山,终陨落五丈原……老夫不过一介老卒,能马革裹尸已是幸事。”
他忽然剧烈喘息,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只是……只是不甘心啊!黄河以北……那么多百姓……还在等着王师北渡……”
沈青河突然抓住他冰凉的手,那掌心布满老茧,却轻颤如秋叶。
她泣不成声:“孙女求您……为了大宋……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