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雪静静地听着,黑暗中,她的身体逐渐紧绷。
当听到女儿说起“每逢年节,府中冷清,只有玲儿与丫鬟还有老仆守着偌大的院子”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是娘……对不住你。”方孟雪声音沙哑,这位杀伐决绝的拜月教主,此刻心中竟也涌起一股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或许是黑夜给了她倾诉的勇气,又或许是女儿孤独的十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方孟雪也缓缓说起自己这十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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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揭开一道道结痂又崩裂的陈年伤疤:“那日……杀出重围后,为娘身边只剩下三个重伤的教众,一路被朝廷鹰犬追杀,躲躲藏藏……犹如丧家之犬……”
她描述着西域风沙的酷烈,能把人皮肤吹裂出血;讲述着初到总坛时因资历尚浅、武功未成而遭受的排挤与质疑,多少次在深夜被人暗中下毒、使绊子。
更提及了无数个日夜,她如何凭借着一股“复仇”的信念,在教中秘窟里忍受非人痛苦,苦练奇功,受尽折磨也咬牙不吭……
“娘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但娘没有退路……”她的声音里裹着血腥与决绝,“只有变得更强,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为你舅舅报仇,才能……有朝一日,回来见你……”
母女二人,一个诉说着深闺的孤寂,如静水深流,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一个倾吐着江湖的血雨,似惊涛骇浪,卷着九死一生的挣扎。一个在安稳中体会失去,一个在颠沛中渴望归来。
十年光阴,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命运,在这寂静的夜晚,通过断断续续的低语,悄然交织、缠绕。
不知说了多久,谢玲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她终究是心力交瘁,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那重重忧思,连梦境也无法消解……
方孟雪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女儿倦极的睡颜,抬手想为她抚平眉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声地落下,黑暗中,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悔意,又似有不甘,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