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定策“天炉”(1938年12月12日)

杨森捻着胡须,眼神锐利。川军装备是差,但正如朱赤所言,韧性和山地战是长处,打这种拖住敌人、慢慢放血的仗,他们不怵。薛岳则面无表情,但微微颔首,表示领会。

“第三阶段,核心阵地固守与合围。”指挥棒重重落在长沙城东北、东面及东南方向,捞刀河与浏阳河之间的那片相对低洼、却水网丘陵交错的区域。“这里,将是我们为日军精心挑选的‘炉膛’!我战区最精锐的直属部队、以及从各线抽调的预备队,将提前秘密进入该区域,依托星罗棋布的村落、丘陵、河网,构筑大量隐蔽、坚固、可相互支援的支撑点,形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当日军被诱至此时,其锐气已失,兵力分散,补给线拉长,已成强弩之末!而我军,将以长沙城为最后依托和支撑,死死顶住日军向长沙城区的最后突击! 同时,”朱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决绝,“我命令,所有位于敌军侧后及外线的部队,包括在敌后活动的王铭章部等游击力量,以及担任诱敌任务后重新收拢的关、杨两部主力,必须在统一号令下,不顾一切,向心突击! 从东、西、北三个方向,猛攻日军侧背,切断其退路与补给,与核心阵地守军里应外合,完成对深入之敌的战略合围!”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构想太宏大了,也太冒险了!将十万日军主力诱入预定地域,然后四面合围,这需要各部队间超越以往的信任与默契,需要指挥官对战场形势的精准把控,更需要将士用命,在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否则,诱敌变成溃退,合围变成被反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阶段,总攻与追击。”朱赤的指挥棒在“炉膛”区域画了一个圈,“一旦合围形成,外围我军将不断压缩包围圈,核心阵地守军将顽强抵抗消耗敌有生力量。待敌攻势衰竭、突围无力之时,我军将集中所有炮兵、预备队,发起总攻!务求最大限度歼灭被围之敌!即便不能全歼,也要将其彻底击溃,迫使其狼狈北逃!而后,各部视情况,进行有限度的追击,扩大战果,收复失地!”

他放下指挥棒,转过身,面对鸦雀无声的众将,目光如电:“此即‘天炉战法’之全盘构想。炉壁,是湘北的山河地势与我军层层阻击;炉火,是日军骄狂的进攻欲望;炉膛,是我们预设的决战区域;而鼓风淬炼、最终将敌人化为灰烬的,是我第九战区全体将士同仇敌忾、四面合击的铁拳!”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此战法,成功之关键有三!其一,诱敌之真! 前线部队的抵抗必须真实、惨烈,撤退必须有序、可信,要让冈村宁次相信,我们是真的顶不住了,在节节败退!任何过早溃散或犹豫不决,都会引起敌人疑心!”

“其二,协同之密! 从新墙河到捞刀河,纵横上百公里,涉及十数个军、数十万部队。撤退的节奏,阻击的力度,反击的时机,合围的号令,必须如臂使指,分毫不差!这就要求各部队必须绝对服从战区统一指挥,严格执行时间节点和作战命令!擅自进退者,杀!贻误战机者,杀!见死不救者,杀!” 三个“杀”字,如同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其三,死守之决! 核心阵地与长沙城,是最后的闸门,也是吸引日军主力、为合围创造时间的砝码。守这块阵地的部队,要有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也必须把敌人钉死在那里!同时,长沙城内,我已部署妥当,绝不会有‘焦土’自毁之事发生!长沙,将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而不是一片废墟!”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下来,却更显力量:“我知道,这个计划很大胆,很冒险。我也知道,诸位心中或有疑虑,或有担忧。但请诸位想一想,自抗战以来,我们与日军大规模会战,哪一次不是被动防守,哪一次不是以空间换时间,最终虽予敌杀伤,自己却也伤亡惨重,失地千里?我们难道永远只能这样被动挨打,用将士的尸骨去迟缓敌人的脚步吗?”

“不!”朱赤一拳轻轻捶在桌上,“这一次,在长沙,在第九战区,我们要换一种打法!我们要利用这里的天时地利,利用鬼子急于求胜的心理,设下一个巨大的圈套!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变防守为反攻,变消耗为歼灭!我们要打一场让全国振奋、让鬼子胆寒的胜仗!我们要用这场胜利告诉所有人,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中国军队,有能力也有智慧保卫自己的国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与关麟征、杨森、薛岳等人一一对视:“关总司令,你的十五集团军,将是这‘天炉’的第一块炉壁,也是最硬的一块,顶住最初的狂涛,责任重于泰山!”

“杨总司令,你的二十七集团军,将是炉中耐烧的硬柴,死死拖住敌人,为合围争取时间,川军的血性,将在汨罗江畔再次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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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总指挥,全局协调、机动歼敌的重担,非您莫属!您的经验和威望,是此战协同如意的关键!”

“还有在座的每一位军长、师长!”朱赤的声音充满感染力,“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天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们的部队,将在这场大战中,书写新的历史!功成之日,诸位的名字,必将与长沙,与这场伟大的胜利,一同载入史册!而若有谁,因一己之私、一念之差,坏了全局……”他顿住,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