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击来临的最后一刻,经验丰富的老疤一把将身边还在发愣的李二娃狠狠按倒在战壕底部,自己也蜷缩成一团,紧贴着冰冷的、糊着水泥的墙根。“闭眼!张嘴!抱头!”他只来得及吼出这几个字,声音就被淹没。
然后,地狱降临。
李二娃感觉自己不是趴在地上,而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被无数巨人用最沉重的铁锤疯狂夯击的铁罐子里!无休无止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瞬间剥夺了他的听觉,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大地在身下疯狂跳动、拱起,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要把他的骨架震散。无法呼吸,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呛入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却又被更猛烈的震动打断。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虽然大部分被胸墙阻挡)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胸墙背面和钢盔上,发出密集恐怖的“噗噗”声和“当当”声。眼前只有不断闪烁的、透过尘土传来的刺目红光,以及一片混沌的黑暗。
恐惧?已经超越了恐惧的范畴。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天地伟力(虽然是人为的毁灭伟力)的渺小感和被碾压感。李二娃死死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抱着头,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要死了,要被活埋了,要被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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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在持续。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对于战壕里的人们来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不断有工事被直接命中,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和隐约的惨叫,旋即被更猛烈的爆炸声覆盖。灼热的气浪和有毒的硝烟在战壕有限的空间里弥漫,令人窒息。
长沙,指挥所。
朱赤面前的系统界面上,代表汨罗江防线的数个监控区域,此刻已被代表“极度危险”和“高强度炮击”的深红色几乎完全覆盖。【“洞察”系统】在如此强烈的干扰和爆炸中,获取的实时画面已经非常模糊且断断续续,只能看到一片片不断闪烁的爆炸光斑和升腾的烟柱。但【工事损毁评估】的次级模块仍在根据震动数据和预设模型,进行粗略推算。
【A-7区域(“钉子”高地附近)工事集群:表层损毁率预估快速上升中……核心工事结构稳定性参数出现波动,但总体保持在黄色警戒线上方。人员伤亡模型推算:低至中度,取决于隐蔽纪律。】
【前沿观察哨与通信节点:损毁率较高。有线通信中断概率激增。】
朱赤的脸色在指挥所明暗不定的应急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日军的炮火强度,果然比新墙河时更甚。他紧紧盯着地图,想象着前沿将士们在炼狱中煎熬的情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命令,”他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背景音(通过特殊线路传来)中,依然稳定,“第二线炮兵观察所,利用炮击间隙,尽一切可能观测日军渡河准备情况。‘炮神’预案各单元,随时待命。”
“通知各军,炮击延伸后,才是关键时刻。部队必须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尤其注意日军可能利用炮火掩护,提前派出的突击队或泅渡分队。”
汨罗江,北岸。
冈村宁次站在精心伪装的前进观察所里,手持高级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晨雾,望着对岸那片被烈焰、浓烟和尘土彻底笼罩的地域。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弧度。如此密度的炮火覆盖,足以摧毁任何已知的野战防御体系。支那军那些临时加固的工事,必将在这钢铁风暴中灰飞烟灭。
“命令各师团,”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炮火准备按计划持续四十分钟。炮击开始二十分钟后,第一波突击工兵和步兵,开始利用烟雾和炮击掩护,进行试探性泅渡和架桥作业。我要在炮击停止的同时,看到我们的步兵已经站在汨罗江南岸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