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棋局与筹码(10月19日-21日)

仁济西药房坐落在长沙城南一条不算繁华但人流尚可的街道上,门脸不大,棕色的木制招牌有些褪色,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些磺胺片、阿司匹林、碘酒纱布等常见西药和医疗器械。掌柜的姓沈,四十来岁,面容和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带着些江浙口音,待人接物客气周到,附近街坊有些头疼脑热都乐意来他这儿抓药,口碑不错。

药房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隔壁是一家生意清淡的裁缝铺。连着三天,裁缝铺二楼那扇终日紧闭的窗户后面,都有一双眼睛,通过窗帘的细微缝隙,死死盯着药房后门以及小巷的两头。眼睛的主人属于“暗影”大队最擅长潜伏监视的队员之一,代号“壁虎”。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几乎不移动,连呼吸都调到最缓,只有偶尔用微型望远镜确认目标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药房掌柜沈老板,或者说代号“竹叶青”的资深日谍,这几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上级的指令越来越频繁,要求他汇总近期所能观察到的第九战区司令部车辆进出规律、城内夜间戒严变化、以及是否有大规模部队异常调动迹象。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一道加密级别极高的密令,要求他准备接收一批“特殊药品”,并确保其安全存放,等待下一步指示。密令虽未明言,但“竹叶青”嗅到了行动在即的危险气息。

他经营这个据点已近五年,从未失手,靠的就是极度的谨慎和耐心。每次与下线联络,都采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地点,且绝不直接接触重要物品。但这次,上级似乎有些急切,指令中隐含的催促之意,让他隐隐不安。他检查了药房地下室隐藏的微型电台和那支保养良好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又摸了摸藏在账本夹层里的氰化物胶囊,定了定神。

第三天傍晚,华灯初上。“竹叶青”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对账。药童在前面收拾,准备打烊。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戴礼帽、提着小皮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

“掌柜的,有‘盘尼西林’吗?家母病重,急需此药。”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外地口音。

“竹叶青”打算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盘尼西林(青霉素)在这个时代是价比黄金的稀缺特效药,他这里根本没有,这也是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先生,实在抱歉,盘尼西林这等贵重药品,小店没有存货。不过……倒是新进了一些德国产的‘磺胺嘧啶’,效果也不错,就是价格稍贵,您要不要看看?”

“看看也好。”男人点点头。

“竹叶青”示意药童看店,自己领着男人走向后堂,说是去库房取药样品。穿过狭窄的走廊时,男人似乎无意地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明晚九点,‘老地方’,取‘货’。规格:三号箱。” 说完,便恢复常态。

“竹叶青”心脏猛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库房架子(上面确实有些药品)上取下一盒磺胺嘧啶,回到前堂。男人付了钱,拿了药,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