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部队撤出腊戍,整座营地被付之一炬,冲天火光映照着东方的鱼肚白。朱赤站在一处高岗上,回望燃烧的营地和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追兵烟尘,转身,大步走向北方那片苍莽无尽、云雾缭绕的群山。
野人山,在缅语中意为“魔鬼居住的山”。它并非一座山,而是横亘在缅北与滇西交界处、面积超过三万平方公里的原始山区。这里平均海拔在两千米以上,山势陡峭,沟壑纵横,覆盖着地球上最茂密的热带雨林之一。终年高温多雨,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更有克钦族传说中的“山鬼”和“瘴母”传说。
远征军一万六千余人(含约三千伤员),分成三路纵队,如同三条细长的蚁线,缓缓没入这片绿色的海洋。
第一天,队伍还能沿着依稀可辨的猎人小径前进。但很快,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藤蔓和灌木。工兵挥舞着砍刀在前开路,刀刃砍在坚韧的老藤上,迸出火星。士兵们穿着新配发的环境适应服——这种银灰色的连体服轻薄透气,却异常坚韧,头罩的防蚊网让烦人的蚊蚋无法近身,裤腿和袖口的特殊涂层让蚂蟥和毒虫望而却步。但即便如此,闷热和潮湿依然让每个人汗如雨下。
李韫珩带领的技术分队走在朱赤身边,他们携带着净水装置、太阳能充电板和一些关键设备。每隔几小时,他们就会停下,用净水装置从溪流中取水检测、净化,然后分发给周围的士兵。那种可以快速检测水质、并在一刻钟内将浑浊的溪水变成清澈饮用水的装置,让许多老兵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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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这玩意儿神了!”一个老兵捧着水壶,看着里面清澈的水,感慨道,“以前在淞沪,渴急了连阴沟水都喝,拉肚子拉掉半条命。”
朱赤拍拍他的肩:“以后不用了。告诉弟兄们,喝水必须喝净化过的水,这是军令。”
然而,自然环境的残酷远超想象。
第三天,队伍进入一片沼泽地带。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草和浮萍,下面却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几个工兵用长杆探路,标记出相对坚实的路径。士兵们小心翼翼,踩着前人的脚印前行。但淤泥依然不时吞噬着人和骡马。一匹驮着电台零件的骡子突然陷入泥潭,挣扎着越陷越深,转眼间就只剩下鼻孔露在外面嘶鸣,最终被泥浆吞没。几个士兵试图用绳索营救,差点也被拖下去。
更可怕的是沼泽里的毒虫和水蛭。尽管有防护服,但依然有水蛭能从缝隙钻入,吸附在皮肤上吸血。军医们忙得不可开交,用系统提供的特种驱虫喷雾和止血凝胶处理伤口。
戴安澜的第200师作为前锋,损失最大。他们在沼泽中开辟道路,遭遇了数次毒蛇袭击和陷坑。戴安澜本人一直走在最前面,他的腿伤在潮湿环境下复发,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木棍,一声不吭。
晚上宿营,是另一场考验。
森林的夜晚,并不寂静。各种古怪的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士兵们按照朱赤传授的方法,在营地周围洒上系统提供的驱兽粉,点燃用特殊草药(系统提供配方)制作的驱蚊烟。但依然有不知名的毒虫从地底钻出,咬伤了好几个人。军医们连夜救治,抗蛇毒血清和抗过敏药发挥了关键作用。
朱赤几乎彻夜未眠。他披着环境适应服的外套,坐在用防水布搭起的简易指挥所里,借助系统提供的高精度卫星地图(伪装成手绘地图)和【单兵环境适应服】内置的生命体征监测网络(简单版本,可大致定位和监测士兵健康状态),密切关注着整支队伍的分布和状况。
地图上,代表部队的绿色光点绵延数公里,其中一些光点闪烁着黄色——那是出现伤病或脱队的士兵。朱赤通过步话机,不断调整各部的行进节奏和互助安排。
“司令,三纵三营报告,又有五名士兵发烧,疑似疟疾。”李韫珩低声汇报。
“用抗疟药,把病人集中到营部,由身体好的弟兄轮流抬着走。”朱赤毫不犹豫,“一个人都不能丢下。”
他走出帐篷,仰望被浓密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沉甸甸的、仿佛要压下来的黑暗。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和士兵压抑的咳嗽声。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是戴安澜。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司令……”戴安澜的声音虚弱,“我的部队……减员已经超过三百……都是好兵……好兵啊……”
朱赤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再坚持一下,等过了这片沼泽,前面会好走些。”
“我恐怕……走不出去了。”戴安澜苦笑着,撩开裤腿。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朱赤看到他的小腿已经肿得发亮,伤口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那是数日前在滚弄战役中被弹片划伤,一直没有得到充分治疗的旧伤,在恶劣环境下急剧恶化。
“卫生员!军医!”朱赤低吼。
军医赶来,检查后脸色难看:“司令,戴师长伤口严重感染,已经引发败血症。必须立刻手术清创,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手术条件和抗生素……”
“用这个。”朱赤从怀中(实为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金属小盒,里面是三支标注着英文的注射剂——这是系统医疗包中的“广谱强效抗生素(实验型)”,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
军医虽然不认识,但出于对朱赤的绝对信任,立刻为戴安澜注射。药剂注入后,戴安澜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高烧依然不退。
“把他抬到我的担架队去,用最好的药,二十四小时看护。”朱赤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重伤员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三、绝壁天险
第五天,队伍抵达野人山核心区域——一道被称为“鬼见愁”的巨型断崖。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绵延数十公里的地质断裂带。断崖近乎垂直,高差超过三百米,崖壁上布满湿滑的青苔和突出的怪石。崖底是咆哮的激流,水声如雷。根据地图和当地传说,这是穿越野人山必须翻越的天险。
先头部队已经尝试了数次,都无法找到安全路径。工兵用绳索和岩钉尝试攀爬,但崖壁湿滑,几名士兵失足坠落,落入下方激流,瞬间不见踪影。
朱赤亲自来到崖边。狂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他俯瞰着下方白浪翻滚的河水,又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崖顶。
“司令,过不去了。”工兵营长满脸泥泞,声音沮丧,“我们试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太滑,太高。除非有翅膀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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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过去?
朱赤心中一动。他想到了系统奖励的【单兵滑翔翼】。
“命令部队,就地扎营休整,补充体力。明天,我们‘飞’过去。”
一夜无话。士兵们嚼着高能量营养膏——这种牙膏状的东西味道怪异,但吃下去后确实能迅速补充体力,抵御饥饿——默默整理着装备。许多人将宝贵的子弹、手榴弹用油布包好,将干粮袋紧了又紧。大家都知道,明天是关键。
三月六日,清晨。峡谷中雾气弥漫。
朱赤站在崖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他身后,是三十名精心挑选的、体重较轻且胆大心细的士兵,每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拆解状态的滑翔翼。
“记住动作要领:助跑,起跳,控制方向,寻找平坦的着陆点。”朱赤亲自示范,将一套滑翔翼组件快速组装起来——那是带有轻质合金骨架和特殊涂层的翼膜,展开后翼展约六米,结构精巧得让周围的士兵目瞪口呆。
“司令,这……这真的能飞?”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
“不是飞,是滑翔。”朱赤拍拍他的肩,“风会托着我们过去。你们是第一批,过去后,立刻建立桥头堡,固定绳索,接应后续部队。”
他第一个穿戴好滑翔翼,走到平台边缘。强劲的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下方是深渊激流,对面是云雾笼罩的崖顶。
没有犹豫,朱赤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纵身跃出!
滑翔翼在气流中微微一沉,随即被上升气流托起,如同巨大的雨燕,朝着对岸滑翔而去!
崖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银灰色的翼影在雾气中穿梭,越来越小,最终稳稳地落在对面崖顶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
“成功了!司令过去了!”崖边爆发出欢呼。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士兵依次跃出。有人紧张,滑翔轨迹歪斜,但最终都安全着陆。三十人,全部成功。
对岸,朱赤和先遣队迅速行动。他们将携带的特种登山绳固定在大树和岩石上,然后将绳头抛回对岸。更多的绳索被连接起来,最终在峡谷上方,拉起了三条简易的“绳桥”。
大部队开始渡河。士兵们用滑轮和安全带挂在绳索上,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向对岸移动。下方是轰鸣的激流,绳索在风中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不时有士兵因为体力不支或紧张而失手,但被安全绳拉住,在同伴的帮助下重新攀稳。
伤病员的渡河最为艰难。他们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由身强力壮的士兵用滑轮组牵引,缓慢移动。戴安澜就在其中一副担架上,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嘴里喃喃着含糊不清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