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真正的山摇地动!富金山主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颤抖、呻吟!一团团巨大的、混杂着火光与浓烟的尘柱冲天而起,连接成片,仿佛给整座山脉罩上了一层死亡的黑红色幕布!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疯狂扩散,碾碎沿途的一切!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炸断或连根拔起,松软的土层被层层掀起,坚硬的岩石被崩裂成齑粉!
71军军部所在的山洞,即便经过再三加固,此刻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顶部和墙壁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挂在墙上的地图猛烈摇晃,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近熄灭。
“报告军座!炮火覆盖范围极大,覆盖了我军一线、二线全部阵地!通讯……通讯与多数前沿阵地中断!”通讯参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对着宋希濂嘶声大喊,声音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微弱而扭曲。
宋希濂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经历过淞沪,经历过南京,但如此猛烈、如此持久的炮火准备,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命令所有单位,死守掩体!没有命令,谁也不准露头!告诉观测所,给老子盯死了,找出鬼子的炮兵阵地!”
他的话,需要通过传令兵冒着炮火,拼死才能送出去。
在一线阵地的防炮洞里,景象更为惨烈。士兵们蜷缩在狭窄、潮湿的洞穴里,感受着外面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每一次巨大的爆炸近在咫尺地响起,整个防炮洞都像是要被震塌,强烈的冲击波穿透土层,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膜刺痛,几乎失聪。泥土和碎石从顶壁不断落下,砸在钢盔和脊背上,很快就将人半埋起来。
一个新兵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娘……娘……”。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吐掉嘴里的泥土,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嘶吼道:“怂个卵子!炮击完步兵才上来!省点力气,待会儿多宰几个鬼子!”
在田家镇要塞,炮击同样猛烈。来自江面日军舰艇的巨炮炮弹和北岸陆军重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要塞区。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在剧烈颤抖,表面被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火星四溅。爆炸激起的水柱高达十数米,然后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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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团长李凤龙蹲在核心堡垒的观察孔后,透过狭窄的视野,看着外面被火光和硝烟笼罩的恐怖世界,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震动。
“告诉各炮位,都给老子稳住了!”他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小鬼子的舰炮和重炮厉害,但咱们的工事也不是纸糊的!没老子的命令,谁开炮暴露了位置,老子毙了他!”
炮击,仿佛永无止境。从五时三十分开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富金山、田家镇等主要阵地的地表工事几乎被彻底犁了一遍,战壕坍塌,铁丝网扭曲,雷区被大面积引爆,原本的地貌已难以辨认。
上午六时三十分,炮火开始向中国军队阵地的纵深延伸,重点打击可能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和后勤枢纽。前沿阵地的压力稍减,但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幸存的士兵们从几乎被掩埋的防炮洞里挣扎着爬出来,每个人都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满身满脸都是泥土,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硝烟熏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充满了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凶狠和决绝!
他们来不及为身边被活埋或震死的战友悲伤,也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哨声中,踉跄着冲上被炸得面目全非、如同月球表面般的阵地,扑倒在残存的战壕边缘或弹坑里,手忙脚乱地架起机枪、步枪,拧开手榴弹的后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