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卿弹劾文贵、顾云卿‘无凭无据’,‘擅押命官’。朕这里,昨日也有一份来自江阴的奏报。”朱厚照对身旁的王岳微微颔首。
王岳会意,立刻从一堆文书中取出那份厚厚的奏报抄本,并未全文宣读,而是直接递到了李镗面前。
“李御史,你是科道前辈,精通律例。不妨当着朕与百官的面,亲自验看一番,文贵与顾云卿,到底是否‘无凭无据’。”朱厚照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重点看第三页,关于修船银两的去向;第五页,关于‘帮贴银’的征收与入库记录;还有后面附上的,钱广业私宅搜出的礼单与口供画押。”
李镗脸色微变,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快速翻阅。
越是翻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那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款项,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尤其是那份礼单与他学生吴友仁的关联,几乎无可辩驳。
“这……这……”他额头沁出冷汗,方才那悲愤的气势瞬间消散大半。
“看清楚了?”朱厚照问道,不等他回答,目光转向群臣,“李御史看不清,或许有年迈眼花之故。那朕便请几位阁臣,乃至户部、刑部的堂官,一同上前,帮李御史,也帮满朝诸公,一起看看,这江阴县的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被点名的几位无奈,应声出列,围拢过来。
他们看得更为仔细,低声交换着意见,脸上的神色从凝重变为震惊,最后化为沉默。
朱厚照这才从御座上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强调两个字——‘务实’!”
“何为务实?便是要看见真的问题,听见真的声音,拿到真的数据!而不是坐在庙堂之上,空谈道德,被几句‘体统’、‘人心’的漂亮话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