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师叔祖!” 重岳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震几只幸存的怨奴,如同疯虎般冲上去。
他双手颤抖的接住那轻飘飘、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
入手处,一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守…住…山门…等…” 云擎苍气若游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碎的山河,望向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嘴唇艰难地翕动,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得无法辨认的音节,便彻底昏死过去。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重岳怀中急速飘散。
悬魄山最深处的阴影中,空间仿佛凝固。
一道儒雅的身影——凌文,或者说……凌无绝。
他如同石雕般静静矗立,脸上带着半张精致的银色修罗面具。
这面具冰冷的光泽映衬着另一半脸上爬满的妖异虫纹。
露出的半张脸俊美依旧,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如同风暴中的深海,复杂到了极致。
他看着重岳怀中的那枯槁濒死的身影,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发出骨骼即将碎裂的咯吱声,剧烈地颤抖。
“小…师弟…” 一个沙哑的自语响起,如同挤出血沫般从齿缝中溢出。
这话语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充满了剜心刻骨般痛楚
有些雾气的目光下,是数百年前,那个总是迈着小短腿,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清澈充满崇拜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自己在风雪之夜,亲手为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懵懂少年点燃篝火、开蒙,一字一句传他道法。
在他第一次引气入体失败时温声鼓励,护他周全于宗门倾轧之中。
云擎苍,是他凌无绝在这冰冷无情,充满背叛的世间,除了叶挽舟之外,唯二的在乎,唯二想守护的人!
是他被仇恨和绝望浸透的阴暗扭曲生命中,仅存温暖的光!
他恨天衍宗……悬魄山!
恨这该死的天哭碑!
恨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
可他从没想过,要小师弟死!
更没想过,如此亲眼看着小师弟为了守护这座囚禁他挚爱的牢笼而丧命。
这样义无反顾地燃烧生命,走向永恒的寂灭!
这比杀了他自己还要痛苦万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从心脏炸开,蔓延到那半张妖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