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都是你......不声不响做下的?”
邢悦微微颔首:“多是托老爷的福。那些种子,都是老爷从‘神仙机缘’中得来的。妾身不过是顺着机缘,略加经营罢了。”
“略加经营......”贾赦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丝自嘲,“夫人这‘略加经营’,便抵得过旁人十辈子的苦心钻营了。”
他将账册轻轻放回小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袅袅散去。
“为夫一直以为,自己虽荒唐半生,如今总算浪子回头,能护着你们母子,给琏儿琮儿挣份家业,便算对得起这个家了。”他低声道,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有些失焦,“却从未想过......夫人不声不响间,竟已建起了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商业王国?财富帝国?似乎都太过,却又无比贴切。
“老爷言重了。”邢悦温声道,“这些产业,若无老爷在背后支撑,若无老爷的爵位和颜面挡着外头的风雨,妾身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做得成?”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说到底,这些产业,是咱们共有的。妾身今日将账本给老爷看,便是想与老爷商议——这些银子,这些产业,往后该如何经营,如何为咱们这个家,为琏儿琮儿的将来,打下更牢固的根基?”
贾赦心头一震。他看向邢悦,她眼中没有半分炫耀或自得,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诚。她是真的,将这一切视为他们共有的家业,真心实意地要与他商议未来。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心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动、惭愧,还有......骄傲。
他伸出手,越过小几,紧紧握住了邢悦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夫人之才,胜我十倍。”他沉声道,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百倍,千倍。为夫......”他摇摇头,“枉活了这些年,竟到今日才真正看清。”
邢悦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老爷不必如此。咱们夫妻一体,本就该同心协力。从前老爷在外头,妾身在内宅,各司其职。如今既然老爷有心,这些产业,正需要老爷来掌舵,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这话说得恳切,更是给了贾赦一个极体面的台阶。他心中激荡,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夫人既信得过为夫,为夫便说几点粗浅想法。”
他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属于一家之主的、掌控全局的眼神。
“其一,这些产业虽赚钱,却太过扎眼。‘蜜意斋’名声在外,迟早会引来更深的探究。为夫这爵位虽无实权,到底是一层护身符。往后,这些产业明面上可以挂在为夫名下,借勋贵身份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那些地痞流氓、小官小吏,不敢轻易来扰。”
邢悦点头:“妾身也是此意。只是以往老爷不问俗务,妾身不便开口。”
“其二,”贾赦继续道,“生意既已做开,便不能只守着眼下这些。水果生意可以再做精细——除了鲜果,可否制成果脯、蜜饯、果酱?不同时节,推出不同稀罕物?香料更是如此,如今产量小,只做高端,待来年产多了,可以试着与江南、岭南的大商号合作,将销路铺得更开。”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还有那些棉花种子,这几年试种下来,收成如何?”
邢悦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老爷思虑周详。果脯蜜饯已在试制,只是需要更好的配方和匠人。香料园明年预计能扩大一倍产量,与江南‘沈记’的接洽,忠弟已在暗中进行,对方很有兴趣。至于棉花,”她顿了顿,“周瑞说,那棉花品质确实远胜寻常,绒长丝韧,织出的布格外细密柔软。只是咱们不敢声张,只在自家庄子上悄悄种着,产的棉花除了给自家人做冬衣被褥,多余的都存在库里,尚未想好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