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红纸黑字,贾琏,第十三名!”林之孝激动得语无伦次,“报喜的人就在后头,马上就到!”
果然,外头已响起了锣鼓声,夹杂着欢快的吆喝:“报——荣国府贾琏老爷高中顺天府县试第十三名——”
整个东院顿时沸腾了。
贾琏从书房冲出来,脸上还带着墨迹,愣愣地站在原地。贾赦大步走过来,重重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圈红了。
很快,西府那边也得了消息。贾母亲自过来了,拉着贾琏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给咱们贾家争气了!”
王夫人也来了,脸上带着笑,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贾珠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苍白,却也真心实意地道贺:“恭喜琏兄弟。”
贾政是最后来的。他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书。进了院,目光先落在贾琏身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错。”
只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贾赦忽然对着贾政深深一揖。
贾政愣住了。
“二弟,”贾赦直起身,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为兄荒唐,没给侄儿们做个好榜样。如今琏儿能中,是多亏了你平日教导,也多亏了......他母亲悉心教养。”
他看向邢悦。邢悦站在廊下,扶着柱子,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贾政沉默片刻,终于道:“大哥言重了。琏儿......是大房有教。”
大房有教。
这四个字从贾政口中说出,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贾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转身时,已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睛还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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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宴!”他高声道,“今日东院摆宴,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笑声,贺喜声,鞭炮声,响彻了整个荣国府。
而贾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父母欣慰的脸,看着弟弟妹妹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县试之后是府试,府试之后是院试。
贾琏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敢停歇。四月府试,他中了第八名。七月院试,他中了第五名,成了秀才。
十三岁的秀才,在京城虽不算绝无仅有,却也是凤毛麟角。荣国府大房二公子贾琏的名字,渐渐在士林中传开。
八月,乡试。
这是真正的龙门。过了,便是举人老爷,有了做官的资格;不过,便还要再等三年。
乡试连考三场,每场三日,共计九日。考生要住在号舍里,吃喝拉撒都在那方寸之地。时值酷暑,号舍闷热如蒸笼,还要防着蚊虫、暑气,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贾琏进场那日,邢悦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产期就在九月。她执意送到门口,将重新备好的考篮递给儿子,里头除了笔墨,还有驱蚊的药膏、解暑的丸药,以及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肉脯——是她亲手做的,能放好几日。
“万事小心。”她只说了一句。
贾琏重重点头,转身进了考场。
九日,对于考场外的人来说,漫长如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