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婚翌日

“不辛苦。”邢悦笑了笑,“只要琏儿好,只要这个家好,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只是心里那根弦,得绷得更紧了。

同一时辰,西边那处僻静小院里,李纨正在教贾兰识字。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炕上投下一方暖黄。贾兰已经一岁多了,穿着月白色细棉布小褂,坐在炕桌前,手里抓着一支小小的毛笔,在纸上胡乱画着。

“兰儿,看娘这里。”李纨拿着识字卡片,声音温柔,“这是‘人’字。一撇一捺,像个人在走路。”

贾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卡片,小嘴咿咿呀呀地跟着念:“人......”

“对,人。”李纨笑了,摸摸儿子的头,“兰儿真聪明。”

她的笑容很淡,眼神却很专注。这些日子,她除了照顾儿子,就是教他识字。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每日教三五个字,反复地念,反复地写。

琥珀端着早饭进来,见这情景,忍不住道:“奶奶,兰哥儿还小呢,不急这一时。”

“不急不行。”李纨摇摇头,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喂给贾兰,“他父亲走得早,我这个做娘的,得多教他些。将来他长大了,读书识字,才不会落于人后。”

她说得平静,可琥珀听出了话里的辛酸。

珠大爷若在,兰哥儿何须这般早早启蒙?

正说着,外头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帘子打起,贾琮和贾瑶一前一后跑进来。

“纨姐姐!我们来了!”

贾琮如今十岁,个子窜高了不少,穿着青布学子衫,已经有了小小少年的模样。贾瑶六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粉色的袄子,像朵初绽的桃花。

“琮哥儿、瑶姐儿来了。”李纨忙起身,“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贾琮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睛却瞟向炕桌上的识字卡片,“纨姐姐又在教兰弟弟识字?”

“是呀。”李纨笑道,“琮哥儿如今读书了,可要指点指点你兰弟弟?”

贾琮顿时来了精神,走到炕边,拿起一张卡片:“这个字念‘山’。你看,像不像三座山峰?”

贾兰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伸出小手去抓卡片。

贾瑶也凑过来,趴在炕沿上,看着贾兰乱画的纸,奶声奶气道:“兰弟弟画得真好。瑶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玩泥巴呢。”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李纨看着三个孩子,心里那处空缺,好像被填满了一些。

自打搬进这院子,邢悦便常让贾琮和贾瑶过来。有时是送些新鲜的吃食,有时是送些柔软的布料,更多时候,就是让两个孩子来陪她说说话,陪贾兰玩玩。

这份心意,她懂。

“琮哥儿,”李纨忽然想起什么,“你母亲今日可忙?”

“母亲在见二嫂子呢。”贾琮道,“二嫂子今日来请安,穿了一身红,可好看了。”

李纨愣了愣。

二嫂子。

王熙凤。

那个明艳张扬的少女,如今已是贾琏的妻子,荣国府的长孙媳了。

时间过得真快。珠哥儿走了才一年,府里已经添了新人,有了新气象。

只有她,还困在这方小院里,守着逝去的记忆,守着年幼的儿子。

“纨姐姐?”贾瑶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李纨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瑶姐儿今日想听什么故事?姐姐给你讲。”

“想听小兔子的故事!”

“好,讲小兔子。”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那几丛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曳。竹影扫过窗纸,明明灭灭的。

这样平静的日子,李纨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些贪恋。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没有人会提起“寡妇”“克夫”这样的字眼。至少在这里,她可以安心地教儿子识字,可以静静地做针线,可以看着孩子们嬉闹,假装岁月静好。

午饭后,邢悦来了。

她带了一小罐蜂蜜,说是庄子上新收的,给孩子们兑水喝。又带了几件贾璋穿小了的衣裳,料子柔软,正好给贾兰改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