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凤儿,”贾琏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秋闱只是开始。明年二月春闱,那才是真正的龙门。我如今是举人了,多少人盯着,一步都错不得。”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王熙凤:“往后这院里,你也要谨言慎行。不该收的礼别收,不该说的话别说。明白吗?”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她听懂了贾琏的言外之意——他是怕她得意忘形,惹出是非。
“妾身明白。”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夫君放心,妾身会守好本分。”
“那就好。”贾琏点点头,起身往书房去,“我今晚睡书房,你早些歇息。”
看着丈夫的背影,王熙凤咬了咬唇。那股刚涌上来的得意,像被泼了盆冷水,凉透了。
原来在他眼里,她还是会“惹出是非”的人。
原来那三条规矩,他一直记着。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没关系。
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自打中秋那日黛玉在宴席上咳了几声,邢悦便坚持让她长住东院了。
贾母起初不舍,可看着外孙女日渐红润的脸色,终究还是点了头:“罢了,你那儿清净,适合玉儿养身子。只是每日要让她过来请安,我一日不见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于是黛玉正式搬进了东院暖阁。
那屋子收拾得越发精致。窗下添了张花梨木大书案,文房四宝俱全;靠墙立着个多宝格,上头摆着些瓷器摆件,都是邢悦精心挑选的,素雅不俗;里间用屏风隔出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从《三字经》《千字文》到《诗经》《论语》,循序渐进。
邢悦还做了个安排——让贾琮和贾兰每日下午来暖阁,和黛玉一同读书。
贾琮如今十一岁,在府学进学,旬休日便来东院温书。贾兰两岁多了,正是启蒙的年纪,李纨每日抱着他来,一待就是半日。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暖阁里静悄悄的,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黛玉坐在书案前,临摹字帖。她用的是邢悦特意寻来的卫夫人簪花小楷帖,字体娟秀,正适合女子习练。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贾琮在另一张书案上作文章,题目是《学而时习之》。他眉头微皱,时而提笔写几行,时而停笔思索。
贾兰坐在小杌子上,面前摊着本《三字经》。李纨握着他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认:“人——之——初,性——本——善......”
贾兰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人......之......初......”
他念得含糊,可那股认真劲儿,逗得黛玉抿嘴笑了。
邢悦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几碗冰糖炖梨——秋燥,润肺最好。
“都歇歇,吃点东西。”
三人放下书,围坐过来。贾兰年纪小,邢悦亲自喂他,一勺一勺,小心翼翼。
“玉儿这几日咳嗽可好些了?”她问。
黛玉点头:“好多了。那润肺膏很有效,夜里都不怎么咳了。”
“那就好。”邢悦欣慰道,“药要继续吃,饮食也要注意。等身子养好了,舅母教你理家。”
黛玉眼睛一亮:“理家?”
“是啊。”邢悦笑道,“姑娘家,不能只会读书写字。管家理事,也是要学的。往后你长大了,总要......”
她顿了顿,把“嫁人”二字咽了回去。黛玉还小,说这些太早。
可黛玉听懂了。她垂下眼,轻声道:“玉儿知道。谢大舅母。”
那声“谢”说得很轻,却满是真心。
这些日子,邢悦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饮食起居,无微不至;读书写字,悉心教导。有时她半夜咳醒,守夜的丫鬟还没动静,邢悦就披衣过来了,亲自喂她喝水,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这份呵护,让她想起母亲。
“傻孩子,说什么谢。”邢悦摸摸她的头,“你是敏儿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疼你,是应当的。”
黛玉眼圈红了,强忍着没掉泪。
正说着,外头传来宝玉的声音:“林妹妹!林妹妹可在?”
帘子一掀,宝玉闯了进来。他今日穿一身宝蓝缎子袄,脖子上挂着那块通灵宝玉,跑得额上冒汗。
见屋里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琮哥哥和兰哥儿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