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眼睛渐渐失了神采。
她看着邢悦,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保……保住……孩……”
手,无力地垂落。
“母亲——!”
“老太太——!”
哭声震天。
贾母,史老太君,荣国府的定海神针,在亲眼看着家产被抄没的这一刻,薨了。
**终篇:避祸之符**
贾母的突然离世,让抄家的进程暂时停了下来。
卫参将也算通人情,命士兵退到院外,给贾家处理丧事的时间。夏太监闻讯赶来,见贾母确实已去,叹了口气,让人去宫里禀报。
灵堂匆匆设起,白幡挂上,哭声不绝。
邢悦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火光明灭,映着她苍白的脸。贾赦跪在她身边,神情木然,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王夫人哭晕过去几次,被抬回房里。李纨带着贾兰跪在一旁,贾兰还不懂事,只知道祖母睡着了,小声问:“娘,祖母什么时候醒?”
李纨紧紧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流。
宝玉跪在灵前,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棺材。黛玉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哭,可眼泪好像流干了。
夜深了,吊唁的人都散了。
邢悦让秋桐带着贾瑶、贾璋去睡,自己留在灵堂守夜。贾赦劝她去休息,她摇头:“老爷,我有件事要做。”
她走到灵堂后头的僻静处,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符。
黄纸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这是系统最后一关的奖励:【避祸符】,可挡一次抄家大灾。
邢悦深吸一口气,将符纸捧在掌心,心中默念:“以我之愿,护佑贾家血脉。罪责减等,生机留存。”
符纸无风自动,忽然化作点点金光,四散开来。那些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轻盈地飘向四面八方,融入夜色之中。
邢悦看着金光消散,长长舒了口气。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
***
三日后,圣旨再下。
这次是夏太监亲自来宣的,态度竟比上次温和许多。
“皇上闻史老太君薨逝,甚为悯恤。念贾家百年勋贵,今已败落,特开恩典。”夏太监展开圣旨,“贾政、王夫人,罪责虽重,然年事已高,改流放为圈禁,于京郊铁槛寺思过,非死不得出。”
圈禁,不是流放!
跪着的人都愣住了。
贾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
“贾宝玉、贾兰,未成年,无罪释放。李纨、贾探春、贾惜春等女眷,准其带贴身之物离府,不予发卖。”
“西院家产,尽数抄没。仆役婢女,一律官卖。”
“钦此。”
圣旨念完,灵堂里一片死寂。
然后,是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哭声。
王夫人瘫倒在地,又哭又笑。贾政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李纨紧紧抱着贾兰,泣不成声。宝玉呆呆地跪着,像是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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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悦扶着贾赦站起身,朝夏太监深深一揖:“谢皇上天恩,谢公公周全。”
夏太监摆摆手,压低声音:“贾大人,邢夫人,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皇上……终究念旧。”他顿了顿,“三日后,西院的人必须离府。东院这边……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灵堂里,烛火摇曳。
贾政慢慢站起来,走到贾赦面前,兄弟俩对视许久,贾政忽然跪下:“大哥……谢谢你。”
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定是大哥在背后使了力。
贾赦扶起他,眼睛红了:“说什么傻话。都是兄弟。”
邢悦走到李纨身边,轻声道:“纨儿,带着兰儿,先来东院住下。你们的院子,我让人收拾好了。”
李纨泪眼模糊地点头:“谢……谢大伯母。”
她又看向宝玉。宝玉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黛玉站在他身边,想扶他,又不敢。
邢悦走过去,在宝玉面前蹲下,柔声说:“宝玉,起来吧。你祖母……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宝玉缓缓抬起头,看着邢悦,看了许久,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邢悦轻轻拍着他的背,任他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场劫难,贾家终究没有全灭。西院倒了,可人还在。东院还在,海贸还在,那个岛……还在。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今冬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粒子,沙沙地落在屋瓦上、院子里、枯枝上。很快,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所有的污浊与凌乱。
像一场哀悼,也像一场新生。
邢悦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漫天飞雪。
雪会停的。
天,总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