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方郡的夜晚，许久未曾如此明亮，如此……喧嚣过。

不是兵荒马乱的惊恐喧嚣，而是充满生机与暖意的嘈杂。中心广场上，几堆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红彤彤的，也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诱人的香气。那是山药黍米糕被蒸熟后散发的、带着微甜的谷物气息；是白日里那锅“山寨版河鲜菌菇山药煲”残留的、勾人馋虫的鲜美余韵；更是苏小暖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用新采摘的野葱和仅存的一点猪油渣，烙出的、焦香扑鼻的“野葱油渣饼”的味道。

这顿由玩家“想吃碳水”（苏小暖）主导、众多土着协助完成的“盛宴”，对于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陶方郡百姓而言，不啻于一场神迹。

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捧着那块金黄油亮的野葱饼，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咬着，生怕吃完了这顿就没下顿。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分食着热气腾腾的山药糕，喝着虽然清淡但总算有点滋味的菌菇野菜汤，脸上是久违的、近乎恍惚的满足。

“阿母，这个饼，好吃！”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将咬了一口的饼努力递到身旁面色蜡黄的妇人嘴边。

妇人眼眶一热，轻轻推开女儿的手：“囡囡吃，阿母饱了。”话虽如此，她喉头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失去了半条胳膊的老兵，沉默地吃着糕，浑浊的老眼望着跳跃的篝火，不知在想什么。他身边的破碗里，还放着苏小暖特意多给他的半块饼。

孙芸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了一个稍偏的、能看清全场的位置。她面前也放着一小碟山药糕和半碗汤。她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篝火的光芒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底下那一张张因为饱腹和温暖而焕发出生气的面孔。这与她初来乍到时，看到的那些麻木、绝望、如同枯槁草木般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月余时间。

改变的，不仅仅是多了几张纸，几块粗糙的肥皂，几条正在规划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