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浅浅一笑,那笑容清冷如月华:“崔大人忧国忧民,下官感佩。然,大人所言‘异术’,不知何指?是能让道路平坦、百姓免于泥泞颠簸之术?是能让厕轩洁净、减少疫病滋生之术?是能造出廉宜纸张、使寒门亦可得窥文字之术?还是能制出清洁之物、使人少生疥疮之术?”
她一连串反问,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崔佑心上。
“若此等利国利民、实实在在惠及黎庶之事,在大人眼中便是‘异术’、‘不妥’,那下官实在不知,何谓‘正道’,何谓‘社稷之福’?”孙芸站起身,目光坦然与崔佑对视,“下官只知道,封地之内,民有所安,食有所足,病有所医,幼有所学,便是为臣者最大的本分!至于所用之法是古是今,是中是外,是‘正道’还是‘奇技’,只要无害于国,无伤于民,有利于治,下官……皆愿一试!”
“你!”崔佑被这一番离经叛道、却又难以直接驳斥的言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孙芸,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生恪守圣人之道,何曾听过如此“功利”的言论?简直是将“义利之辨”踩在脚下!
“大胆!”一旁崔佑带来的随行属官忍不住出声呵斥,“安敢对钦差如此无礼!”
王伯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孙芸却依旧平静,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崔大人息怒。此乃陶方郡近半年来的户籍、田亩、库储、工坊产出等详细记录,皆用新纸誊抄,清晰可查。另附‘土豆’详种之法,‘新纸’制作流程,‘基础防疫’要点。下官一片赤诚,愿将陶方郡所得之一切利民之法,献于朝廷,献于陛下!是功是过,是正是邪,但凭陛下与诸位大人明鉴,亦请崔大人实地勘察后,再行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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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将所有“成果”和“技术”摊开,摆出了一副坦荡无私、任君评说的姿态。
崔佑看着那厚厚一摞、装订整齐、字迹清晰的新纸文书,再看看孙芸那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之气的脸庞,满腹的斥责之言,竟一时噎在了喉中。
他死死盯着那文书,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烫手的山芋。接,就意味着他必须正视这些他视为“异端”的产物;不接,则显得他心胸狭隘,罔顾事实。
僵持片刻,崔佑终究是久经官场的老臣,深知此时发作不得。他冷哼一声,示意身旁书吏接过文书。
“郡主既然自诩坦荡,那老夫便依陛下旨意,好生‘察看’一番!”他特意加重了“察看”二字,“却不知郡主,欲让老夫从何处看起?”
孙芸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崔大人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今日不妨先歇息。明日,下官可陪同大人,先往‘藏书阁’与‘蒙学堂’一观。文教乃立国之本,亦是陛下与崔大人最为关切之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藏书阁?蒙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