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评价对错，只是客观地陈述所见。但这陈述本身，在皇帝已看过数据报告、并听闻外界争论的背景下，便具有了极强的倾向性。

皇帝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未置可否。但凌不疑知道，自己的话，陛下听进去了。

数日后的小朝会上，当又有御史旧事重提，喋喋不休地批判“女子工巧”之风时，皇帝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将手中的玉如意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顿时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近日览陶方郡所呈文书，其地新增田亩、增产粮秣、便利交通、开发矿藏，皆有实绩。此皆利国利民之事。”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还想开口的御史，语气转冷：“至于女子是否该参与工巧……程氏女少商，于陶方郡确有其功。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常理。莫非因其是女子，其功便不是功？其利于百姓，便不是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看，有些人，是闲得发慌了！眼中只见得闺阁之事，却看不见这天下民生之艰！若将议论他人长短的工夫，用在实政之上，我朝何愁不兴？”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虽然没有明确下旨肯定什么，却彻底扭转了朝堂上的风向。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他看重的是实利，是成效。陶方郡的模式，至少在他这里，过关了。

消息传出，那些之前上蹿下跳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太子在东宫听闻，脸色阴沉地砸碎了一个茶杯，却终究无可奈何。

程府中，程始长长舒了一口气。萧元漪则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未曾出门。

而在陶方郡，当孙芸通过“盘古”渠道得知京城风向的转变时，她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程少商道：“看，这便是事实的力量。”

程少商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安然落地。她知道，自己终于真正地、凭着自己的能力，在这片天地间，赢得了一席之地。

无声的惊雷，已然响过。留下的，是逐渐清明的天空，与更加坚定的前行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