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展现她价值,又不显得突兀的切入点。
郭圣通凝眉沉思,前世记忆如同浩瀚的书卷,在她脑海中飞速翻阅。建武元年……新婚……刘秀此时最关心的是什麽?
是稳固河北!是清除王郎残余势力!是筹集粮草,稳定军心民心!
她记得,就在他们婚後不久,刘秀似乎为了一处粮草转运地的安全问题颇为头疼,後来还是邓禹想出办法,绕道而行,避免了损失。具体是哪里来着……清渊!对,是清渊西南的芦苇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不需要直接说出解决方案,那样太骇人听闻。她可以藉用“听闻”之名,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提醒”他。比如,假托是从真定王府门客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关於清渊一带地形复杂,易於埋伏的闲谈……
只要在他心中种下这颗种子,以刘秀的谨慎和多疑,他必定会派人探查。一旦证实,他对她的看法,将截然不同!
这,就是“初步信任”的开始!
想到这里,郭圣通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她回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开始仔细端详。
这副皮囊,无疑是极美的。但前世,这美丽并未为她带来多少好处,反而在失宠後成了他人攻讦她“以色侍人”的藉口。这一世,美貌依旧是武器,但绝不能是唯一的武器。
她需要的是智慧、是气度、是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仪。
“琥珀。”她扬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小姐,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王妃娘娘吩咐了,让您再多休息会儿,明日大婚可是要累一整天的。”
郭圣通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长大,前世却在自己被废後不久就“意外”落井身亡的忠仆,心中百感交集。这一世,她也要护住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无妨,我很好。”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沉稳,“帮我梳妆吧,简单些即可。另外,去请我母亲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小姐。”琥珀虽有些疑惑小姐为何此时要见王妃,但见郭圣通神色郑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为她梳理那一头如云的青丝。
郭圣通看着镜中正在为自己绾发的琥珀,状似无意地问道:“琥珀,我昨日去上香,回来便睡得昏沉,可曾听闻府里近日有什麽关於时局的议论?尤其是……关於萧王殿下那边的?”
她需要确认一下,自己“听闻”的消息来源,是否合理。
琥珀歪着头想了想,道:“议论可多了呢!都说萧王殿下英雄了得,是难得的明主。不过……奴婢前儿个倒是在厨房听采买的张伯嘀咕了一句,说是他老家来人,提到萧王麾下运粮的队伍,在什麽清渊那边好像不太平,老有骚扰,具体的奴婢也没听清。”
郭圣通心中一定!果然!连府里的下人都有所耳闻,那麽她从门客那里“听来”的消息,就更加顺理成章了。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嗯,我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梳妆完毕,郭圣通选了一身藕荷色的曲裾深衣,长发简简单单地用一根玉簪绾起,虽不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气质卓然。只是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眸,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出嫁的少女,反而像一位已然历经世事、执掌权柄的贵妇。
没过多久,郭主便在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郭主,即郭圣通的母亲,是真定王刘扬的姐妹,虽是女流,却也颇有见识,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疼爱有加。
“通儿,怎麽不再多睡会儿?可是紧张明日大婚?”郭主见女儿气色尚可,略略放心,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语气充满怜爱。
郭圣通看着母亲保养得宜、尚显年轻的面容,想起前世母亲在她被废後忧虑成疾,早早离世,心中不由一酸。她强压下情绪,反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母亲,女儿并非紧张。”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女儿请您来,是想与您商量一件关乎女儿未来,也关乎我真定王府未来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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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主微微一怔,被女儿眼中那不符合年龄的郑重与冷静所摄。“通儿,你……”
“母亲,”郭圣通打断她,语气沉稳,“您觉得,萧王刘秀,为何要娶我?”
郭主蹙眉:“自然是因为我儿品貌出众,与他乃是天作之合……”
“母亲!”郭圣通轻轻摇头,眼神锐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母女何必自欺欺人?他娶我,是因为舅舅手握重兵,是因为他需要河北的支持来稳住脚跟,来对抗更始朝廷内外的敌人!”
郭主脸色微变,她何尝不知这其中的政治联姻意味,只是不愿在女儿大喜前提及,徒增伤感。此刻被女儿直接点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口。
“通儿,你……”
“母亲,您听我说。”郭圣通握紧了母亲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为这是一场政治联姻,女儿才不能像寻常新妇一般,只知相夫教子,等待夫君垂怜。那样,一旦舅舅那里对他不再重要,或者有更值得拉拢的势力出现,女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郭主心头一震,看着女儿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女儿彷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那眼中的沧桑与决绝,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心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要让他知道,娶我郭圣通,不仅仅是得到了真定王府的支持,更是得到了一个能与他并肩、能在他困顿之时提供助力的夥伴!”郭圣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他虚无缥缈的宠爱,而是他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信任!是他在做出关乎利益,尤其是关乎未来子嗣的决定时,不得不慎重考虑我的意见的地位!”
郭主倒吸一口凉气,被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这哪里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少女该有的想法?这分明是……是纵横捭阖的政客思维!
“通儿,这……这是否太过……”
“母亲!”郭圣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世道,男人靠不住,情爱靠不住,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势和力量,才是立身之本!我不仅要为自己争,更要为我将来的孩子们争!我要让他们从出生起,就站在无人敢轻易动摇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而这一切,需要舅舅,需要真定王府,做我最坚实的後盾。请母亲转告舅舅,与萧王的合作,需得有所保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必须拥有完全属於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兵力,财力,还是……情报。”
郭主看着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心中竟藏着如此沟壑。这番见识,这份魄力,恐怕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
是了,她的通儿,本就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岂能困於後宅,将命运系於他人之手?
“好!”郭主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通儿,你说得对!是母亲想岔了。你放心,你舅舅那里,母亲会去说。真定王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後盾!”
得到了母亲的支持,郭圣通心中稍安。有了家族的配合,她的许多计划才能更好地实施。
送走母亲後,郭圣通独自一人留在房中。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