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郭圣通将刘秀那一闪而逝的怔忡与不适尽收眼底,心中冰冷一片。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阴丽华这封来信,与其说是一个威胁,不如说是递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契机。
她适时地轻叹一声,那叹息声极其轻微,却恰好能让人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与思念。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看到阴姐姐来信,妾身……不由得也有些想念真定了。”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仿佛强忍着某种情绪,“离家虽不过月余,却仿佛已隔经年。不知母亲身体是否安康,舅父政务是否顺遂……”
她没有看刘秀,只是望着窗外,用一种沉浸在自身情绪里的、不具攻击性的语调,继续道:“妾身知晓陛下如今事务繁忙,妾身身为王妃,更应以身作则,不应有此小儿女之态。只是……偶尔想起母亲临行前的殷殷叮嘱,想起舅父对陛下霸业的期许与全力支持,心中便觉……应当时常回去探望,一则全了孝道,慰藉母亲;二则,也好将陛下如今的声势与仁政告知舅父,令他安心,令河北士民归心,更加稳固陛下后方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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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巧妙地将“思家”的个人情感,与“稳固河北”、“安抚真定王”的政治需求捆绑在一起。语气真挚,情感自然流露,将一个思念家人、又心系夫君大业的妻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刘秀原本因阴丽华来信而略显纷乱的心绪,立刻被郭圣通这番话拉回了现实政治的轨道。
真定王刘扬!河北数十万兵马!广袤的根据地!
这是他如今能够立足,乃至图谋天下的根本所在!郭圣通作为连接他与河北的最重要纽带,她回真定省亲,绝不仅仅是女儿回娘家那么简单。这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表态和联盟巩固!
由她亲自回去,向真定王刘扬传达他刘秀的敬意与重视,展示他如今的发展势头,无疑能极大地安抚河北人心,促使真定王府更加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相比之下,阴丽华一封来自南阳、内容未知的信件,以及那点虚无缥缈的旧日情愫,在实实在在的军政利益面前,立刻显得无足轻重了。
刘秀看向郭圣通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她总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将个人的诉求,完美地包装成对他霸业有利的行动。
她提出省亲,是真的思家心切?还是借此敲打他,提醒他谁才是眼下最该重视的盟友?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无论如何,这个请求,他无法拒绝,甚至……应该大力支持。
“夫人思家,乃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刘秀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岳母大人处,确应时常问候。真定王舅父于孤有鼎立相助之大恩,孤亦时常感念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