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秀之关怀,真心几分?

“不必多礼。”刘秀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一瞬,终是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迅疾的风。

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郭圣通脸上那温顺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漠然。

“琥珀,”她淡淡开口,“将陛下刚才送来的那对赤玉如意登记造册,收入库房。这支玉簪……”她抬手,轻轻将那支碧绿欲滴的翡翠簪子从发间取下,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也收起来吧。”

“小姐?”琥珀有些不解,“这支簪子多衬您啊,陛下刚赏下来,您就收起来,会不会……”她担心这样会拂了陛下的好意。

郭圣通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琥珀瞬间噤声。“树大招风。如今我有着身孕,已是众矢之的,何必再将这些显眼的东西日日戴在身上,平白惹人眼红,多生事端。”她顿了顿,语气更淡,“况且,这些东西,本也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琥珀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神色坚决,不敢再多言,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玉簪和玉如意捧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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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圣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几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那如火如荼的红色,灼热而刺目。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安胎丸】带来的温煦暖意依旧隐隐流转,守护着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刘秀的关怀?她心中冷笑。若这关怀是真,前世她的强儿为何会被废去太子之位?她的其他孩子们为何不得善终?若这关怀是真,为何在她人老珠黄、家族势力被他逐步瓦解之后,他便能毫不犹豫地将她弃如敝履,将所有的柔情与尊荣都给了那个远在南阳、始终“谦恭柔顺”的阴丽华?

权力场中,男人的关怀,尤其是帝王之爱,从来都与利益捆绑,最是廉价,也最是不可靠。

她如今要的,从来就不是他那几分真假难辨的“真心”。她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足以保护自己和孩子们不受伤害的绝对力量。刘秀的看重,目前是她达成目的的阶梯,她自然会好好利用,却绝不会再将其错认为可以依靠的磐石。

接下来的日子,郭圣通严格遵循着医官的嘱咐安胎,但并未如寻常孕妇般彻底深居简出。她依旧每日抽出固定时间处理府务,只是将更多执行的事情交给了手下得力的管事和嬷嬷。她待人宽厚与威严并济,赏罚分明,将王府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刘秀完全无后顾之忧。

同时,她也并未停止自己的谋划。

她利用【过目不忘】的技能,结合前世记忆,将未来几年河北、中原乃至南阳一带可能发生的天灾(如蝗灾、水患)、人祸(如流民动向、小股叛乱),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动向、性格弱点、可拉拢之处,都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掺杂在平日与刘秀有限的交谈中,或是以“偶然听闻”、“梦中所得”、“翻阅古籍偶见”等借口,不着痕迹地传递出去。

例如,一日刘秀与她一同用膳,提及某地似有蝗虫滋生之兆。郭圣通便状似无意地接话道:“妾身幼时在真定,曾听老农言,蝗虫畏火,若于田地边缘预先掘沟,积柴草,夜间燃火,或可阻其蔓延。且蝗虫亦可食,若捕捉及时,以盐渍之,晒干,亦可充作军粮,聊胜于无。”

刘秀闻言,持箸的手微微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这话初听像是妇人之见,细思却颇有可行之处,尤其是“以蝗充粮”之策,若操作得当,不仅能减少灾害损失,甚至能变害为宝。他并未多言,但几日后,邓禹等人制定的防灾策论中,便隐约可见类似的影子。

又如,冯异奉命前去招抚某地一股摇摆不定的势力,临行前,郭圣通借赏赐冯异家眷的机会,让人带了一句看似关怀的话:“听闻彼处首领性虽豪迈,然极重其母,其母信佛,常于城外小普陀寺斋戒。”

冯异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到了地方,他并未急于宣示武力或利诱,而是先去小普陀寺“偶遇”了那位老夫人,与之谈论佛法,态度恭敬,并暗中派人保护其安全。此举果然打动了那位首领,使得招抚之事事半功倍。

这些点点滴滴的“偶然”与“无意”,一次次地在刘秀及其核心谋臣将领心中,加深着郭圣通“福慧双修”、“颇有见地”的印象。她不再仅仅是联姻的符号和孕育子嗣的工具,更是一个隐隐能带来“好运”和“启示”的特殊存在。尤其是冯异、耿弇等受过她“点拨”的将领,对她更是心存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