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所有的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脑海中推演了数遍,并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饮食、用药、接生流程、突发状况……每一个环节都安排了至少双重保险。
时间一天天过去,信都王府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刘秀来锦华苑的次数明显增多,虽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看着郭圣通沉静如水的面容,心中那份因阴丽华而产生的微妙波澜,似乎也在这份沉静面前被抚平了些许。这个女子,总是能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芷兰苑内,阴丽华倚在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草木,脸色依旧苍白。她送出的贺礼如石沉大海,只得到了锦华苑程式化的感谢,再无下文。郭圣通甚至没有借此机会在刘秀面前彰显“大度”,这让她精心准备的、试图唤起刘秀怜惜与回忆的台词,全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她竟是……如此滴水不漏。”阴丽华轻轻咳嗽着,指尖冰凉。那份沉静,那份掌控一切的姿态,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郭圣通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易于拿捏,甚至不像一个沉浸于孕期焦虑、渴望夫君怜爱的普通妇人。她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将所有风雨都阻挡在外,也将所有试探都化解于无形。
这让她愈发觉得,自己那“救命恩人”的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一重无形的枷锁,让她在郭圣通面前,始终矮了一头。
这一日,秋雨淅沥,敲打着屋檐。郭圣通正在用午膳,忽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紧密过一阵的坠痛,她手中的玉箸微微一滞。
“琥珀。”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时刻留意着她状态的琥珀立刻上前:“王妃?”
“传令下去,按第一预案行事。”郭圣通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抚上剧烈跳动的腹部,“本妃,要生了。”
一瞬间,整个锦华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且无声地运转起来。
琥珀神色肃穆,立刻指挥早已待命的侍女们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迅速赶往提前布置好的产房做最后检查,确保热水、布巾、剪刀等物一应俱全;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内外通信,一切指令皆通过琥珀与那位老嬷嬷发出,杜绝任何混乱。
苑外,玄甲卫军校尉接到消息,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王妃临盆!全体警戒!依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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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五十名玄甲卫士齐声应和,声虽不大,却带着铁血之气。巡逻队次立即加密,所有通往锦华苑的道路被彻底封锁,弓弩手悄无声息地占据制高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此刻的锦华苑,真真是连一只无关的苍蝇都难以飞入。
太医署的医官被迅速请入外间候命,两名真定产婆则被直接引入产房。整个过程迅捷、安静、有序,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嘈杂。
消息很快传到了刘秀那里。他正在与邓禹、冯异等人商议军务,闻讯后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王爷,王妃吉人天相,定能为您诞下麟儿。”邓禹拱手道贺。
冯异也道:“锦华苑准备充分,守卫森严,必不会出任何差池,王爷宽心。”
刘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孤知道了。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他并未立刻前往锦华苑,并非不关心,而是深知自己此刻前去,除了添乱并无益处,且郭圣通事先也曾婉言表示,生产之时,不愿他目睹其狼狈之态。这份体贴,此刻想来,更让他心生感慨。
消息也同样传到了芷兰苑。
阴丽华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闻听侍女来报,执棋的手微微一颤,一枚黑子掉落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始了……”她喃喃自语,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羡慕,有酸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郭圣通将一切都掌控得那么好,好到让她连一丝侥幸的心理都无法产生。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锦华苑是何等的戒备森严,铁桶一般。自己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那份“救命之恩”,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能等。等待着那个孩子的降生,等待着那个注定将影响她未来命运的消息。
雨,依旧在下,敲打着信都的每一片屋瓦,也敲打在无数关注着锦华苑的人心上。
产房内,郭圣通紧咬着软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剧烈的宫缩阵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但她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她按照产婆的指引调整呼吸,用力,保存体力。
【安神静心香】的袅袅青烟在室内萦绕,有效地平复着她身体的紧绷和精神的躁动。【安胎丸】和【初级强身丹】打下的坚实基础在此刻显现出效果,她的体力远比寻常产妇充沛,气息也更为悠长。
琥珀紧紧守在一旁,不时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汗水,眼神坚定,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两名真定产婆经验老道,配合默契,一人稳婆在下指导,一人不断观察郭圣通的状态和产程进展。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外间,刘秀派来的内侍已经往返了数次,传递着“王妃情况稳定”、“产程顺利”的消息。刘秀在书房中坐立难安,每一次回报都让他心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