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商路不通……这正是困扰他南方战略的关键问题之一!粮草补给困难,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通往颍川、汝南的商路乃至官道,都被各种势力阻塞或盘剥,导致物资难以输送。
他不由得抬眼,仔细看了郭圣通一眼。她神色自然,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是巧合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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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试探道:“哦?商路竟已艰难至此?可知具体是哪些路段不太平?”
郭圣通抬起眼,露出一副“我只是道听途说”的茫然表情,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说道:“这……妾身也只是听那管事随口一提,好像说是……颍川那边有个什么‘卧牛山’,盘踞了一伙强人,专门劫掠往来商队,官府几次围剿都未能成功。还有汝南地界,似乎几家大姓为了争抢水源田亩,械斗不休,也波及了官道……这些都是下人们嚼舌根的话,当不得真,殿下听听便罢。”她适时地表现出对朝政的疏离与不自信。
然而,她口中提到的“卧牛山”和汝南大姓械斗,却与刘秀军报中提到的阻碍隐隐吻合!有些细节,甚至比军报更为具体!刘秀心中震惊不已。他麾下的探马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消息,他的王妃,深居内宅,竟然通过仆役的闲谈便能知晓一二?
这已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这只能说明,郭圣通拥有着极其敏锐的、从琐碎信息中捕捉关键的能力!或者说,她背后的真定王府,在情报信息方面,有着远超他想象的能量。
刘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又饮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若依你看来,这商路不通,该如何是好?”
郭圣通心中冷笑,知道鱼儿上钩了。她放下针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微微摇头,谦逊地说道:“殿下莫要取笑妾身了。此等军国大事,妾身一介妇人,岂敢妄言?只是……妾身想起小时候在真定,舅父曾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当时真定境内也有山匪阻塞商道,舅父并未立刻派大军征剿,而是先派人摸清了那伙山匪的底细,发现他们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为首者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于是舅父一边陈兵威慑,一边派人暗中接触,许以钱粮,晓以利害,最终竟兵不血刃地招抚了那伙人,不仅打通了商道,还平白得了一股助力。”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不再多言,转而拿起旁边的一本启蒙读物,对着刘强柔声念了起来,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分享了一件舅父的旧事。
然而,她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招抚?分化?先摸清底细,再对症下药?而非一味强攻?
对啊!他之前一直纠结于增兵与否,却忽略了其他可能性。南方局势复杂,豪强、流民军、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若一味以武力镇压,很可能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甚至逼迫他们联合起来对抗自己。但若能效仿此法,对不同的势力采取不同的策略,或招抚,或分化,或联合一部分打击另一部分,岂不是能更快、更省力地打开局面?至少,可以为大军行动创造更好的条件!
这个思路,与他麾下某些谋士提出的稳扎稳打、先巩固河北的策略并不完全矛盾,而是提供了一种更灵活、更具操作性的手段!
刘秀看向郭圣通的目光,彻底变了。先前是对她救阴丽华的感激,对她诞育嫡长子的满意,对她治理内宅能力的认可。而此刻,这其中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惊讶、欣赏,以及一种……隐隐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