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殿上那场席卷南阳集团的雷霆风暴,其影响远不止于将阴丽华打入冷宫、将阴识等人送上断头台那般简单。朝堂之上,原本盘根错节、与南阳阴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体系,如同被巨斧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权力真空与人心惶惶。
往日里那些与阴识称兄道弟、往来密切的官员,如今个个如惊弓之鸟,上朝时恨不得将头埋进笏板里,下朝后便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生怕被那场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暴余波所牵连。各种揣测、流言在私底下悄然传播,有人担心陛下会借此机会大肆清洗,有人则暗中观望,试图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整个朝堂的气氛,压抑而紧绷,仿佛暴风雨过后,依旧阴云密布的天空。
御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刘秀眉宇间那团凝聚的郁气。他面前堆积如山的,除了日常政务奏章,更有大量与此次“构陷案”相关的审讯记录、涉案人员名单以及空缺出来的官职名录。看着那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名字,想着那些曾经也算兢兢业业的官员或因牵连、或因自保不力而即将面临的命运,即便是杀伐决断的开国帝王,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烦躁与疲惫。
清算容易,一刀切下去便是。但清算之后呢?如何填补这些空缺?如何稳定动荡的朝局?如何不让这好不容易才初步安定下来的天下,因为朝堂的内耗而再生波折?这些问题,远比处置几个罪臣更为复杂和棘手。
“陛下还在为朝中人事烦忧?”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刘秀抬头,看见郭圣通正由宫女扶着,缓步走了进来。她产后尚在调养,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眼神清澈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烦恼。她手中端着一盏刚刚炖好的燕窝,轻轻放在他的案头。
“通儿,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还未大好,应当好生歇息。”刘秀连忙起身,扶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怀。
“臣妾无碍,只是见陛下连日劳神,心中不安。”郭圣通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些摊开的名单和奏章,语气平和,“朝堂之事,臣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见陛下忧心,忍不住想多嘴一句。”
刘秀此刻正是心烦意乱之际,听她此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如同找到了可以倾述与商议的对象,叹道:“通儿,你素来聪慧,不妨说说你的看法。南阳一系倒台,空出这许多职位,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若处置不当,恐生内乱。”
郭圣通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那盏温热的燕窝,递到刘秀手中,看着他喝下几口,神色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抚平着焦躁:
“陛下,雷霆手段,已显天威。构陷国母,动摇国本,此等大逆不道之行,严惩首恶,以儆效尤,乃是必然。然,”她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沉静,“朝堂之上,官员众多,未必人人皆与阴识同心,更未必人人参与此次阴谋。若因一人之罪,而牵连过广,只怕会寒了那些原本忠心办事、却只因出身或过往交集而受猜忌的臣子之心。于朝廷稳定,恐非善策。”
刘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朕亦知此理。只是……如何区分?又如何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