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医术固宠

她的手指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因疲惫和酒意而僵紧、阻塞的节点。或揉,或按,或点,或推。时而用指腹盘旋,时而用指关节顶压。一套手法下来,竟隐隐暗合导引之术。

夫差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那顽固的、如同被金箍紧紧勒住的头痛,竟真的在这不轻不重的按压下,一点点松解开来。原本浑浊沉重的头脑,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变得清明了许多。更让他惊讶的是,随着头部不适的缓解,因饮酒和劳累而一直隐隐作痛的胃部,那翻腾灼热的感觉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唔……舒服……”他彻底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舒适。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酒气,而是殿内那清雅的安神香,以及身后女子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冷冽馨香(那是郑旦用几种草药特意熏染的,有提神醒脑之效)。

就在这时,宫女端来了醒酒汤。那是御膳房常备的方子,用葛花、桑葚等物熬制。

郑旦接过玉碗,却并未立刻奉上。她先用银匙轻轻搅动,凑近闻了闻,然后对夫差柔声道:“大王,这醒酒汤虽好,但性偏寒凉。您今日饮了不少酒,又受了风寒,此时脾胃正虚,直接饮用恐伤胃气。妾身可否在其中添一味妾身自己配制的温胃散?此散所用皆是常见温补草药,如生姜、红枣所炼,能护住胃脘,助药力吸收,亦可缓解酒后胃中灼痛。”

夫差此刻对她已是信了七八分,闻言便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郑旦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瓶,倒出少许淡黄色的粉末,融入温热的醒酒汤中,轻轻搅匀。那粉末遇水即化,并未改变汤色,只隐约增添了一丝极淡的姜枣甜香。

她亲自试了试温度,觉得恰到好处,才小心地奉到夫差唇边。

夫差就着她的手,将一碗醒酒汤慢慢饮尽。汤液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来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不仅没有平日饮用醒酒汤后偶尔的胃部不适,反而觉得那股灼痛感被彻底抚平,整个脾胃都暖润起来。与方才头部的舒缓感叠加,通体舒泰,连带着因政务和酒宴带来的烦躁情绪,也平息了大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郑旦的目光已然大不相同。之前的欣赏、好奇,此刻尽数化为了惊喜与激赏。

“爱妃!”他一把抓住郑旦的手,那手因为刚才的按摩,指尖还带着微微的温热,“你这何止是‘略通’、‘粗浅手段’?寡人宫中太医不少,能如此迅速缓解朕之不适者,寥寥无几!你这按摩之法,这醒酒汤……竟比太医署的方子更对朕的症候!”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发现瑰宝的兴奋:“你竟真的通晓岐黄之术?从何处学来?可是越地秘传?”他深知越地巫医之风颇盛,或有独到之处。

郑旦任由他握着手,脸上适当地泛起一丝红晕,垂眸答道:“大王谬赞了,妾身惶恐。实在当不起‘通晓’二字。不过是幼时体弱,家中父母担忧,便让妾身随着村中一位懂得草药的老医婆,认了些药草,学了些强身健体、缓解寻常病痛的土方子。那老医婆年轻时曾游历四方,懂得些导引按摩之术,妾身跟着学了点皮毛。至于那温胃散,确实是以生姜、红枣为主,佐以少许甘草、茯苓,晒干研磨而成,并非什么秘传,只是寻常温补之物,恰巧对了大王此刻的症状罢了。”

她再次将一切归于“山野”、“老医婆”、“土方子”,合情合理,不着痕迹地淡化了自己的特殊,也避免了引人探究其真正来历。

“老医婆?游历四方?”夫差若有所思,随即释然,“难怪爱妃见识不凡,原来幼时便得异人传授。好好好!此乃寡人之幸也!”

他越看郑旦越是满意。美貌妃嫔易得,但集美貌、独特气质、见识与实用技能于一身的,却是凤毛麟角。她能舞剑助兴,能谈论风物,如今更能在他不适时提供如此有效的缓解,简直如同一个宝藏,不断带给他新的愉悦和便利。

“日后寡人若再感疲乏不适,便来爱妃这里松快松快。”夫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倚重,“你这双手,竟比寡人的太医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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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折煞妾身了。”郑旦连忙道,“太医们精通的是治国安邦、调理阴阳的大道,妾身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伺候人的小巧,能得大王不弃,为大王分忧万一,便是妾身莫大的福分了。”

她这番话,既恭维了太医(避免树敌),又表明了自己只是“伺候人的小巧”,姿态放得极低,让夫差听得更是舒心。

这一夜,夫差自然宿在了东苑。他没有再饮酒,也没有谈论政事,只是在郑旦恰到好处的按摩和轻声软语的陪伴下,彻底放松了身心,睡得格外沉酣。

自此以后,郑旦这“通晓医理”、“善于调理”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夫差果然如他所说,每逢政务劳累、饮酒过量或是偶感风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郑旦宫中。有时甚至并非身体不适,只是觉得精神倦怠,也会过来让她按一按头,聊上几句,仿佛在她这充满药草清香的东苑,便能卸下朝堂的沉重与杀伐之气,获得片刻的宁静与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