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证清白

她的目光落在了殿内一角堆放着的、之前夫差赏赐的布匹上。其中有一匹吴地特产的织锦,纹理独特,与她记忆中那包裹木偶的黑布内衬的质地……似乎有几分相似?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次日,负责照料郑旦胎象的徐医官,在重重监视下,被允许进入东苑为郑旦请脉。这是郑旦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相对可信且能接触到夫差的外人。徐医官性子耿直,医术不错,且对郑旦这位通晓医理、又怀有王嗣的夫人颇有几分好感。

诊脉时,郑旦刻意屏退了左右(仅留李嬷嬷在远处),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抓住徐医官衣袖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含泪,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委屈却又强自镇定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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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医官……本宫是冤枉的……有人要害本宫,要害王嗣……”

徐医官面露不忍,低声道:“夫人,老臣相信您。只是如今证据……”

“证据是假的!”郑旦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徐医官,你仔细想想!那木偶粗糙,绝非宫中匠人所为,定是外面寻人做的!还有那包裹木偶的黑布,妾身恍惚记得,其内衬的质地,似乎与大王之前赏赐的吴锦相似,乃是吴宫织造坊特供,绝非我越国之物!妾身一越女,初入吴宫,如何能轻易得到这等宫中特供布料去做那等恶事?!”

她这番话,半是真话(布料疑点),半是引导(工匠在外),并将自己越女的身份巧妙转化为洗脱嫌疑的佐证——她没渠道弄到吴宫特供布!

徐医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作为常在宫中行走的医官,他对各类用品颇为熟悉,经郑旦一提,他立刻回想起,那作为证物的黑布内衬,似乎确实……是吴锦的边角料!这一点,在之前的搜查中竟被忽略了!而郑旦指出的工匠在外、以及她难以获得吴宫特供布料的疑点,更是合情合理!

“夫人所言……确有道理!”徐医官低声道。

郑旦趁热打铁,用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晕厥的声音,艰难地补充道:“还有……妾身那日惊惧过度,恍惚间似乎……似乎梦到一个手上带着很重疤痕的人,在雕刻什么……还有一个眼角有痣的宫女,在夜里鬼鬼祟祟……也不知是噩梦,还是……上天示警……”她说完,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引枕上,闭目喘息,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将【真相碎片】看到的关键信息,伪装成了“梦境”或“上天示警”!这在笃信鬼神的时代,尤其是在涉及巫蛊这等玄乎事件时,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医官看着郑旦这副脆弱无助却又强撑着提供线索的模样,心中同情与正义感大增。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臣定将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禀告大王!”

徐医官离开东苑后,立刻求见夫差。他并未直接为郑旦喊冤,而是以医官禀报病情的身份,提及郑夫人因惊吓过度,胎象略有波动,并“顺便”提及了郑夫人在精神恍惚间提到的几点“疑梦”和“困惑”——关于木偶布料乃吴宫特供,以及梦中出现的疤痕工匠和眼角有痣的宫女。

夫差正在为巫蛊之事烦躁震怒,听得徐医官禀报,起初并不在意,但当听到“吴宫特供布料”和具体的“疤痕工匠”、“眼角有痣宫女”时,他猛地愣住了!

作为君王,他并非全然昏聩。之前盛怒之下,未曾细想,如今被这一点醒,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是啊,郑旦一个越女,如何能轻易拿到宫中特供的吴锦?那木偶工艺粗糙,确实不像宫内匠人所为!还有那具体的特征……

“此言当真?!”夫差目光锐利地盯住徐医官。

“老臣不敢妄言!此确是郑夫人原话!夫人受此大冤,身心俱损,胎儿亦受牵连,老臣实在……实在不忍啊!”徐医官跪伏在地,语气恳切。

夫差沉默了。他挥退徐医官,独自在殿中踱步。怀疑的种子一旦被浇灌了合理的水分,便迅速破土而出。

他立刻下令,秘密彻查:

一、严查那作为证物的黑布,确认其来源。

二、暗中搜寻宫外手上带有明显疤痕的木工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