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伍子胥并未入睡,他正对着一卷关于北伐粮草调度的竹简凝神思索,眉头紧锁。伯嚭负责的粮秣筹集,进度总是慢半拍,质量也时有参差,让他心中憋着一股火。
就在这时,书房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仿佛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窗纸上。
伍子胥警醒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口。只见窗棂的缝隙中,不知何时,被人塞入了一卷小小的、裹得紧紧的绢帛。
他心中一动,并未立刻声张,而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四下感知,确认并无他人气息后,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卷绢帛。
回到书案前,就着灯光展开。绢帛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是陌生的笔迹。内容更是让他越看越是心惊!
上面详细列举了伯嚭在督造姑苏台和战船时的贪墨手法、大致数额,甚至指出了几个可能知情或保留证据的关键小吏姓名!还提到了伯嚭族弟把持盐铁贸易的据点及其府中可能藏匿的核心账册所在!
这……这些线索,若是真的,无疑是扳倒伯嚭的利器!他多年来也隐约知道伯嚭不干净,却苦于抓不到确凿证据,无法形成有效弹劾。这封匿名信,简直如同天降甘霖!
信末那句“为国除奸,老相国义不容辞,然伯嚭狡猾,爪牙众多,望谨慎行事,一击必中。”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写信之人,显然深知朝局,也了解他的性情。
是谁?是谁在暗中相助?伍子胥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但又一一排除。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写信人的身份。无论如何,这些线索至关重要,必须立刻核实!
他当即唤来最信任的几名门客和家将,如此这般,秘密吩咐下去,让他们按照信上线索,分头暗中查证,务必拿到真凭实据。
接下来的几日,伍子胥的门人暗中行动,效率极高。果然,顺着信上指引,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几名对伯嚭心怀不满的小吏,略施手段,便拿到了部分口供和物证。对伯嚭族弟府邸的暗中监视,也确认了核心账册很可能藏于书房密室之中。
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搜集伯嚭贪腐证据的同时,另一条意外的线索,仿佛“无心插柳”般,撞入了他们的视线。
一名负责追查越国细作的门人,在排查巫蛊案余孽的社会关系时,偶然发现西施宫中那个已死嬷嬷的远房侄子,行踪诡秘。顺藤摸瓜之下,竟发现此人在姑苏城外,与一个形迹可疑的越地商人有过接触!虽然接触短暂,且对方掩饰得很好,但门人眼尖,隐约瞥见那商人抬手时,左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块……火焰状的胎记!
这个发现,让伍子胥浑身一震!
火焰胎记!这与那封匿名信上提到的、可能与伯嚭接触过的越国细作特征,竟然吻合了!虽然信上说的是伯嚭,而这次发现关联的是西施宫中的旧人,但这其中的联系,细思极恐!
西施已是废人,其宫中旧人为何还要与越国细作接触?这胎记特征,是巧合,还是……伯嚭与西施,甚至与越国,一直都有勾结?!他们还想干什么?联想到郑夫人刚刚诞下王子,地位稳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伍子胥心中升起——他们莫非还想对王子不利?!动摇国本?!
新仇旧恨,国本安危,瞬间交织在一起,将伍子胥心中对伯嚭的怒火点燃到了极致!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等待更多的证据。手中现有的贪腐罪证,加上这条虽然间接、却极具指向性的“通敌”线索,已然足够!他要用这雷霆万钧之势,在朝堂之上,当着大王和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彻底击垮!
伍子胥连夜奋笔疾书,写就了一道言辞激烈、证据罗列详尽的弹劾奏章。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翌日清晨,吴宫正殿,朝会之上。
当内侍照例询问“有本早奏,无本退朝”时,伍子胥手持玉笏,大步出班,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决绝的悲愤:
“臣!伍子胥!有本启奏!弹劾太宰伯嚭,十大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