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贤母之名

父子天性,其乐融融。郑旦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意,并不急于插话。她知道,此刻的静谧与温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言语。

夫差抱着儿子,走到那张小漆案前,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小竹简和沙盘,饶有兴致地问道:“寡人的友儿,今日跟着母亲学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郑旦回答,王子友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指着竹简上黄帝的画像,抢着说道:“父王!孩儿今天在复习黄帝的故事!黄帝可厉害了,他造字,种谷子,心里装着大家,所以大家都听他的,他是共主!”

他年纪虽小,但表达清晰,逻辑连贯,尤其能将郑旦强调的“仁德”、“责任”核心,用他自己理解的语言“心里装着大家”表达出来,这远非寻常三岁孩童所能及。

夫差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并非不知郑旦在亲自为儿子启蒙,只以为不过是教些简单的认字识数,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已在潜移默化中,向孩儿灌输如此深刻、且正合他心意的为君之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郑旦,目光中充满了激赏与探究:“爱妃!你……你竟教友儿这些?”

郑旦微微垂首,语气谦逊而平和:“大王谬赞了。臣妾不过是想着,友儿身为王子,启蒙不宜过晚,也不应只局限于识字断文。上古圣贤之德,乃立身之本,治国之基。纵然友儿年幼,未必能全然领悟,但时常耳濡目染,知晓先贤风范,总归是好的。臣妾便寻了些浅显的故事,闲暇时讲给他听,只盼能在他心中留个印象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身为母亲的一点寻常心思。

但夫差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与远见?他子嗣不丰,对王子友寄予厚望,立储之心虽未明言,却早已有之。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更是一个聪慧、仁德、能够理解并继承他霸业的储君!郑旦此举,简直是精准地搔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痒处!

“好!好一个‘立身之本,治国之基’!”夫差连连点头,看着郑旦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爱妃真乃寡人之贤内助,友儿之良母也!想不到你不仅通晓医理,善于持身,于教养子嗣一道,竟有如此卓见!比那些只知溺爱或一味严苛的迂腐夫子,强过百倍!”

他抱着王子友,在殿内踱了几步,兴致愈发高昂,对郑旦道:“来,爱妃,你再与寡人细说说,平日都教友儿些什么?寡人今日无事,正好考校考校咱这孩儿!”

郑旦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进一步巩固“贤母”形象、加深夫差对王子友优秀印象的绝佳机会。她面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赧然,柔声道:“大王既有兴致,臣妾便献丑了。除了这些圣贤故事,臣妾平日也教友儿认些简单的字,读些短小的诗。至于道理,无非是些‘敬天爱民’、‘明辨是非’、‘言而有信’的粗浅之论。”

她说着,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特制的小毛笔,在沙盘上写下了一个结构相对简单的“信”字。

“友儿,告诉父王,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郑旦温声引导。

王子友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大声道:“念‘信’!母亲说,人说话要算数,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这就是‘信’!”

夫差抚掌大笑:“好!说得好!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强!小小年纪,能知此理,难得!实在难得!”

郑旦又引导着王子友背诵了一首极为短小、歌颂自然与劳作的民谣,虽稚嫩,却韵律整齐,毫无错漏。期间,她不时用温柔而坚定的语言,将诗歌中蕴含的珍惜物力、体恤民艰的道理,用孩子能懂的方式点出来。

王子友的表现,远超同龄孩童的聪慧与懂事,再加上郑旦那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蕴含深意的教导方式,让夫差看得心花怒放,啧啧称奇。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未来的明君之星,正在他最宠爱的夫人手中,被精心雕琢,初绽光华。

“妙极!妙极!”夫差将王子友高高举起,引得孩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寡人的友儿,天资聪颖,更有爱妃这般贤母悉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寡心甚慰!寡心甚慰啊!”

他放下儿子,看向郑旦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宠爱,更添了深深的倚重与信任。“爱妃,友儿的启蒙教育,便全权交由你了!宫中典籍,随你取用;若需博学之士从旁辅助,你尽管开口,寡人无有不允!”

“臣妾遵旨。”郑旦盈盈一拜,姿态恭顺,“能为大王分忧,教导友儿,是臣妾的本分,亦是臣妾的福气。”

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闪。得到夫差这句承诺,意味着她在王子友教育问题上拥有了绝对的主导权,可以名正言顺地按照自己的规划,系统性地培养儿子,而无需担心其他势力(比如其他公子背后的母族,或者某些持有不同政见的朝臣)以“妇人之见”或“越女身份”为由进行干涉。这为她未来将王子友推向太子之位,扫清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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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心情极佳,留在芷阳宫用了午膳,期间更是对王子友百般逗弄,对郑旦温言软语,俨然一副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理想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