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一款款,郑旦在脑海中细致地梳理、推演,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雕琢一件关乎生死的器物。她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情感在“为何不能拯救”的无谓挣扎上,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如何利用既定规则,争取最大利益”的冷酷计算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驱散了殿内最后的阴暗。
郑旦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一夜的煎熬与筹谋,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疲惫,反而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锐利,仿佛淬火后的精钢。
一夜之间,她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曾经的她,是带着地狱火焰归来的复仇者;后来的她,是运筹帷幄、守护儿子的母亲;而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洞悉了剧本的导演,虽然无法改变悲剧的结局,却要竭尽全力,为自己在乎的角色,在落幕时争取一个最好的位置,并为可能的“续集”,埋下颠覆一切的种子。
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深邃,那其中蕴含的,不再是对抗命运的愤怒,而是利用规则的冷静,以及……在绝境中为儿子杀出一条生路的、无比炽烈的决心。
“夫差,你的结局已定。”
“但友儿的未来,由我来争!”
“范蠡,你想亡吴?可以。但你得到的,将是一个太子地位稳固、内部隐患重重的‘胜利’。这苦果,我定要你慢慢品尝!”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寂静的晨光里。
转身,她唤来早已在外等候的李嬷嬷,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仪,却更添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话下去,今日起,太子每日需多加一个时辰的课业,兵法与政务并重,由太傅与荆豪共同商议教程。另外,以本宫的名义,三日后在偏殿设一小宴,只请宗正令、太仆,还有……公子地府上那位素来谨慎的老詹事。”
有些棋子,该落下去了。有些网,该开始编织了。
窗外的光,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