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昏定省初体验

这一屋子的人,主子奴才,济济一堂,在她进来的瞬间,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邢悦心头一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眼前这幅“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画面,与她记忆中前世的某些场景重叠,勾起一丝讽刺。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在王善保家的示意下,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对着贾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微颤,显得恭敬又怯懦:

“儿媳邢氏,给老太太请安,愿老太太福寿安康。”

贾母放下手中的甜白瓷小碗,用帕子沾了沾嘴角,目光落在邢悦身上,带着长辈打量新媳妇的温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脸上露出笑容,虚抬了抬手:“好孩子,快起来吧。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又对旁边的丫鬟道,“快给你们大太太看座。”

鸳鸯忙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王夫人下首稍远些的位置。

邢悦谢了座,却只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拘谨至极的模样。

“昨夜歇得可好?可还习惯府里的饮食起居?”贾母和蔼地问道,语气如同寻常人家的慈祥祖母。

邢悦立刻又站起身,低着头,声音细弱:“回老太太,一切都好,谢老太太挂心。” 回答得干巴巴,毫无营养。

贾母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王夫人:“你嫂子刚来,许多规矩还不熟悉,你平日里也多照应些。”

王夫人忙欠身应道:“老太太放心,这是应当的。” 她说着,转向邢悦,脸上带着标准的、毫无破绽的温和笑容,“大嫂子若有哪里不便,或是缺了什么,只管遣人来跟我说便是。”

邢悦再次起身,对着王夫人福了一福,依旧是那副木讷样子:“谢弟妹,劳弟妹费心。” 多一个字都没有。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轻蔑,很快又恢复了端庄。她自然瞧不上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填房,见她如此上不得台面,心中那点因贾赦续弦而起的微妙不快,反倒消散了些。一个这样的妯娌,总比来个精明厉害的要省心。

厅内一时有些安静。只听得贾珠清朗的读书声,以及贾琏在奶嬷嬷怀里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邢悦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贾母是在观察,王夫人是带着优越感的审视,而那位抱着贾琏的奶嬷嬷,眼神里则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打量,似乎生怕她这个新上任的继母,会突然扑过去抢孩子一般。

邢悦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太过急于表现,在请安时试图去逗弄贾琏,结果那孩子怕生哭了,惹得贾母不悦,那奶嬷嬷更是在背后编排了她许久。这一世,她连眼风都没往贾琏那边扫一下,仿佛那孩子与屋里的桌椅盆景并无区别。

贾母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便笑着指了指贾珠和元春,对邢悦道:“这是你二弟妹家的珠哥儿和元春。珠哥儿已经开始念书了,元春也乖巧。” 却独独没有提及近在咫尺的贾琏。

邢悦顺从地看向贾珠和元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长辈的、略显僵硬的笑意,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赞了一句:“哥儿和姐儿都……都好。” 便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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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珠放下书卷,站起身,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对着邢悦作了个揖:“侄儿贾珠,给大伯母请安。”

元春也在奶嬷嬷的示意下,从小杌子上滑下来,像模像样地福了福,奶声奶气地道:“元春给大伯母请安。”

两个孩子礼数周全,显然是王夫人平日教导得好。

邢悦忙又起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连连道:“好,好,快起来。” 依旧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

一番见礼下来,邢悦只觉得比前世任何时候请安都要累。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控制自己的眼神、表情、语气、动作,不能流露出丝毫前世的怨愤,也不能表现出超出“邢家小姐”应有的见识和伶俐,更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起误会和猜忌的言行。

又坐了片刻,大多是贾母问些家常,王夫人偶尔插言,邢悦则是有问必答,答必简短,绝不多说一个字。直到贾母露出些许倦色,挥了挥手道:“罢了,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邢悦如同得了特赦,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礼告退。王夫人也带着贾珠、元春起身。那奶嬷嬷抱着贾琏,也跟在王夫人身后一同出去了。

出了荣庆堂的正房,走到廊下,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