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耐着性子:“说。”
“今儿个……针线房送来的份例,”邢悦说着,示意王善保家的将那块青缎和几绺棉线拿过来,她指着那些东西,语气笨拙地陈述,“王善保家的说,这……这好像不大对,跟份例单子上的不一样。妾身就去问针线房的张材家的,她说……她说府上规矩就是如此,看各房用度……妾身愚笨,实在不懂这规矩,又怕自己弄错了,坏了府里的体统……所以,所以想问问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毫无气势,甚至带着点告状都不会告的笨拙感。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对“规矩”的敬畏,将一个初来乍到、被下人糊弄了还懵然不知、只知求助丈夫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贾赦的目光落在那块颜色老气、质地粗糙的青缎上,眉头瞬间拧紧了。他再不管内宅,也知道正房太太的份例绝不可能是这种货色!什么狗屁“看各房用度”?他贾赦的嫡妻,就算再不得他心,那也是明媒正娶的,岂容一个下人如此作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仅仅是在打邢悦的脸,更是在打他贾赦的脸!
他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是火冒三丈,“砰”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混账东西!府里什么时候有这等规矩了?!”
邢悦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喏喏地不敢再言。
贾赦看她那副鹌鹑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既是气下人欺主,也是气这妻子太不中用!他冲着外间怒吼:“来人!去把针线房那张材家的给我捆来!还有,把管内院采买分发的赖大媳妇也叫来!”
命令一下,外间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张材家的和赖大媳妇(即赖嬷嬷的儿媳,林之孝家的)便被带了进来。两人一见贾赦阴沉如水的脸色,以及桌上摆着的那些寒酸料子,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败露了,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好啊!你们这些刁奴!”贾赦指着她们的鼻子骂道,“竟敢克扣到主子头上来了!谁给你们的狗胆?!打量着大奶奶新来好欺负是不是?!”
张材家的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辩解:“老爷息怒!奴婢……奴婢不敢!实在是……实在是近日府里用度紧张,好些料子都……”
“放屁!”贾赦根本不听她狡辩,“府里再紧张,短了谁的也短不了各房正经主子的份例!我看你们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越说越气,想到自己在外头被人下绊子,回到家里连个下人都敢蹬鼻子上脸,这火气更是压不住,“拉出去!每人打二十板子!革三个月月钱!张材家的撵去庄子上,永不许进内院当差!赖大媳妇管教不严,革一个月月钱,以观后效!”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张材家的,直接被撵了出去,等于断了在内院的差事和前程。
两人哭天抢地地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婆子们拖了出去。很快,外间便传来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哭喊声。
屋内,邢悦依旧白着脸,低着头,仿佛被这阵仗吓坏了,身子微微发抖。
贾赦余怒未消,看着她那副不成器的样子,更是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一点小事也值得这般模样!日后院里再有什么不长眼的,直接来回我!你既管不好,这院子里的小事务,暂时就……就先由你看着办吧,有什么不懂的,问……问费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