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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也不再是那缺乏血气、总是显得淡白甚至有些发干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健康的粉润色泽,如同初绽的樱花瓣,饱满而柔软,无需点染便自有颜色。
变化是显着而惊人的!绝不仅仅是“气色好些”那么简单!这分明是肌底状态得到了根本性的、脱胎换骨般的改善和提升!是将一块未经雕琢、蒙尘已久的璞玉,轻轻拂去尘埃,显露出其内里温润光华的过程!
但奇妙至极的是,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又被控制在一个极其精妙、符合常理的尺度之内。它没有让她瞬间变成另一个五官精致、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没有改变她鼻梁的高度、眼睛的大小、嘴唇的形状这些天生的骨骼样貌,更没有出现什么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毛孔排出污秽的骇人景象。它只是在原有的、属于“邢悦”的底子上,将她被埋没、被损耗的最好状态彻底激发、修复、呈现了出来,褪去了所有的萎靡、暗沉、憔悴与卑微之气,如同细心擦拭后的古镜,虽仍有铜锈,却已能清晰地映照出本来的光芒。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今日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定是休养得宜、心结稍解所致,绝不会联想到什么怪力乱神、违背常理之事上去。
邢悦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镜中那人……真的是她吗?
那个前世在贫病中枯萎、今生在压抑中黯淡的邢悦,竟然也能拥有这样一张……算得上清秀、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鲜妍的脸庞?这就是……变美的感觉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改善,更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名为“自信”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她的心扉。
一股酸涩又无比甜暖的热流,混合着前世的委屈与今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赶紧用力垂下眼睫,迅速眨了眨,借助整理衣襟的动作,用袖口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拭去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珠。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太太,”身后正在为她梳理那一头似乎也比往日更有光泽的长发的大丫鬟秋桐,看着镜中的影像,手中的玉梳都慢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讶异和愈发明显的讨好,“您今日这气色真是……真是太好了!奴婢瞧着,比往日精神了不知多少,瞧瞧这脸颊,白里透红的,这皮肤也透亮水润得很呢!竟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竟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她原本对这位出身不高、看似木讷的新太太存着几分轻视和观望,此刻见其容貌竟在一夜之间有如此显着且向好的变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热切。毕竟,在这深宅大院,主子的得势与失势,往往与容貌恩宠息息相关。
连一旁端着盛放头油、发簪的黑漆托盘的小丫鬟春桃,也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飞快地觑了眼镜子,小声而艳羡地附和:“是呢,太太今日真好看,像……像画儿上的观音娘娘身边的玉女似的。”她年纪小,言语更直接。
王善保家的更是满脸堆笑,皱纹都舒展开来,与有荣焉地道:“可不是嘛!老奴早就说,太太您是富贵命格,初来府上不过是水土不服,稍稍将养几日,这通身的气派、这天生的好底子自然就显出来了!瞧瞧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多贵气!多旺家!这才是咱们荣国府长房太太该有的模样!” 她这话既是奉承,也是说给屋里其他下人听的,意在抬高邢悦的身份。
听着耳边丫鬟们七嘴八舌、或真心惊叹或刻意讨好的奉承,邢悦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名为喜悦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吞噬。她强自按捺住几乎要控制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努力调动起所有的自制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刻意让眼神恢复了几分往常那种带着点茫然和木讷的神色。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地轻轻抚了抚自己光滑温热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想落泪。然后,她对着镜中映出的、站在身后的王善保家的身影,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甚在意的随意,说道:“是么?许是……昨夜睡得格外安稳,未曾像前些日子那般在榻上辗转反侧,噩梦缠身,故而精神好些,面色也显得红润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