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日去给贾母请安时,贾赦难得也在。贾母正为宫里某位老太妃的寿辰礼单烦心,与贾赦商议着要添减哪些东西,动辄便是几百上千两的支出。贾赦一脸不耐,只敷衍着说“母亲看着办便是”,那副对巨额银钱漫不经心、却又不得不依赖公中的模样,落在如今的邢悦眼中,竟觉得有几分可笑,又带着一丝可悲。
而她自己,当时垂手侍立在旁,依旧是那副木讷无知的样子,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那随手添减的一件古董、一匹名缎,若是换成银子,够她那个小田庄多少年的产出,又能为她换来多少实实在在的米粮布帛。
这种隐藏在表象下的、巨大的认知和底气差异,让她在面对贾赦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或随意吩咐的目光时,面对贾母那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关怀”时,甚至面对王夫人那精明的、带着算计的打量时,她的内心,不再有丝毫的惶恐与卑微。
她的腰杆,在无人可见的内里,挺直了许多。
她依旧会扮演好“笨夫人”的角色,依旧会低调,会隐忍。但这一切,不再是因为恐惧和无力,而是出于一种审时度势的战略选择。她像一只悄悄储备了充足过冬粮草的松鼠,安稳地待在属于自己的树洞里,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风雪,心中充满了应对寒冬的底气与从容。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饿不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这并非胸无大志,而是历经磨难后,对生存底线最坚实的把握。有了这个底线,她才能更从容地去谋划更多,比如,她自己更长远的安稳,甚至……是到了某个关键时刻,能否拥有抽身而退、另辟天地的一线可能?
夜色渐浓,丫鬟们点亮了灯烛。
邢悦吩咐小厨房晚膳做得清淡些,只要一碗碧粳米粥,一碟清爽的酱瓜,并一道豆腐皮包子即可。如今她手头宽裕,反而在吃穿上越发趋向内在的舒适与养生,对外在的虚荣越发看淡。
用罢晚膳,漱了口,她挥退了丫鬟,独自一人坐在窗下。
窗外是漆黑的夜,屋里是温暖的灯。她伸出手指,那熟悉的光屏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第六关那令人头疼的复杂图案和苛刻的步数限制,依旧横亘在那里。
若是之前,屡战屡败可能会让她心生焦躁。但此刻,看着那光屏,她的心态却异常平和。通关,能获得奖励,自然是锦上添花。即便一时通不过,也无妨。她已经有了田庄的收益,有了之前积累的财富,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消消乐”系统,于她而言,不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是变成了她“新生”人生中,一个有趣的、可能带来惊喜的加速器。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盈地点在光屏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眼神专注,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的弧度。
经济的独立,如同在她脚下铺就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让她在这危机四伏、富贵迷眼的红楼世界里,终于可以停下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奔跑,稳稳地站住,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向她想要的,那个可以“躺赢”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