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目光落在贾琏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儿子想……将琏儿接回东院，由儿子亲自抚养教导。”

此话一出，暖阁内霎时一静！

连原本在贾母怀里扭来扭去的贾琏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父亲，又看看祖母。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贾赦，带着审视和浓浓的不悦：“你说什么？”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积威。

侍立在旁的鸳鸯等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贾赦被母亲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但想到系统，想到邢悦的话，想到自己重振东院的雄心，那股气又顶了上来。他迎视着贾母的目光，态度恭敬，语气却丝毫不退让：“母亲，琏儿是儿子的嫡长子，如今已快四岁，正是该开蒙识字、明事理的时候。儿子想着，总让他养在母亲膝下，虽得母亲疼爱，是琏儿的福气，但终究……于礼不合，也恐耽误了他的前程。”

“于礼不合？耽误前程？”贾母冷笑一声，将贾琏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仿佛怕被人抢走，“在我跟前便是耽误前程了？老大，你平日里何曾关心过琏儿衣食冷暖、学业功课？如今倒想起自己是父亲了？莫非是听了什么人的撺掇？”她说着，眼风似无意般扫过刚才邢悦坐过的位置，意味不言自明。

贾赦心中微恼，知道母亲疑心到了邢氏头上，但他此刻却不能将邢悦推出去，反而要维护，因为这关乎他的“权威”。他沉声道：“母亲明鉴，此事与他人无关，是儿子自己的主意。儿子以往……确是疏忽，辜负了父亲当年的期望，也愧对琏儿。正是因幡然醒悟，才觉责任重大，不能再浑噩度日。”

他顿了顿，见贾母脸色依旧阴沉，便继续道：“男儿当立身，当自强。琏儿是我贾赦的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支撑门庭，岂能长久养于妇人之手，只知嬉戏玩闹？需得由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教导他为人处世、持家立业的道理，方是正途！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便是说到天边去，儿子也占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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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悔过自新”、“重视子嗣教育”的严父位置上，更是抬出了“爵位继承”、“支撑门庭”的大帽子。

贾母被他这番前所未有的话噎了一下。她确实偏心二房，也确实因贾赦往日行径而对他失望，不放心将孙子交给他。但贾赦此刻言之凿凿，句句不离“父子天伦”、“教养之责”、“家族未来”，这些都是封建礼法中最核心、最无法反驳的东西。

她若强行拒绝，反倒显得她这个祖母霸着孙子，阻碍人家父子亲情，不顾家族长远了。

贾母脸色变幻，心中急速权衡。她看着贾赦，今日的他，确实与往日不同，少了那份混不吝的颓废，多了几分认真和……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难道真是转了性子？

“你……你自己尚且……”贾母想说“你自已尚且立身不正，如何教导儿子”，但这话太过伤人，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语气依旧强硬，“琏儿还小，离不得我。再说，你院里……你平日事务繁忙，哪有闲暇精心教导？”

贾赦见母亲语气虽硬，但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否定，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孝心”：“母亲，正是因琏儿还小，才更需父亲在身边树立榜样。儿子以往荒唐，如今已知错了，定当改过。至于事务，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断不会耽误教导琏儿。再者……”

他话锋一转，打出了邢悦昨晚建议的那张牌，语气极为诚恳：“母亲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享清福才是。琏儿正是活泼好动、需人费心看顾的年纪，长久劳烦母亲，儿子心中实在不安。将琏儿接回东院，一则全了儿子为父之责，二则也是为母亲分忧，让母亲能松快些，保养身子。此乃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望母亲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