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悦顺着他的话道:“老爷说的是。只是教导也需讲究方法。哥儿初来乍到,与老爷尚不亲近,心中畏惧,老爷此刻考较他学问,他心中害怕,便是原本知道些的,只怕也忘了。不若……老爷先多陪陪他,熟悉起来,待他不再怕老爷了,再行教导,想必事半功倍。”
“陪他?”贾赦一愣,眉头又锁了起来。他从小到大,何曾“陪”过孩子?他父亲贾代善去得早,他年少时更多的是被母亲和仆役环绕,与父亲相处甚少,更别提这种亲子互动了。让他一个堂堂大老爷们,去陪个奶娃娃玩耍?这成何体统?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目光瞥见儿子那依旧苍白的小脸和含着泪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眼神,再想到邢悦说的“熟悉起来”、“事半功倍”,又有些犹豫。若是一直这般怕他,确实不好教导。况且,这接回儿子本就是他振作计划的一部分,若连与儿子相处都做不好,岂不是让人笑话?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别扭,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对贾琏生硬地招了招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干巴巴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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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不敢动,小手紧紧抓住了邢悦的衣角。
邢悦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去吧,父亲叫你呢。”
贾琏这才一步一顿地,磨蹭到贾赦跟前。
贾赦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豆丁,浑身不自在。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怎么“陪”他。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丫鬟刚收拾出来的、贾琏从荣庆堂带过来的旧布老虎上。
那布老虎做得憨态可掬,虽然半旧,却洗得干净。
贾赦像是找到了救星,指着那布老虎,对贾琏道:“去……去把那布老虎拿来。”
贾琏听话地跑过去,费力地抱起那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布老虎,又吭哧吭哧地拖到贾赦面前。
贾赦看着儿子期待又害怕的眼神,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只布老虎。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他拿着布老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十分不自然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将布老虎举到贾琏面前,模仿着野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吼……吼……”
那声音毫无气势,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和尴尬。贾赦自己做着这个动作,脸上都觉得有些发烧。
贾琏先是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父亲奇怪的动作和声音。他印象里的父亲,永远是威严的、疏远的、偶尔还会凶他的,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笨拙的样子。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他似乎察觉到父亲此刻并没有生气,而是在努力地、用一种他不熟悉的方式和他“玩”。那点恐惧渐渐被一丝新奇取代。他看着那只在父亲手里显得格外僵硬的布老虎,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布老虎的耳朵。
贾赦见他有了反应,心中莫名一松,又努力地“吼”了一声,将布老虎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