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贾赦的“外交”

“继宗,芳哥儿,瑞文……”他一一唤过他们的名字,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无奈,“你们啊……还是这般年少气盛,只顾眼前快活。”他摇了摇头,将那杯酒轻轻放回桌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岂不闻‘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二字,便是第一等的难事。家中上下,琐碎繁杂,岂是你们想的那般,只是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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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文绉绉的开场,配上那与他往日形象格格不入的“深沉”,让牛继宗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雅间内的喧闹也为之一定。几双带着醉意和疑惑的眼睛齐齐聚焦在贾赦身上,仿佛在看什么稀有怪物。

贾赦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心中那股因闯关不顺而生的烦躁,奇妙地与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和……炫耀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显庄重,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旁的倒也罢了,不过是些俗务缠身。”他先定了基调,表示自己并非耽于享乐,而是忙于“正事”,然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甜蜜的烦恼,“只是我那不肖子琏儿,如今愈发难以管束了。”他刻意用了“不肖子”、“难以管束”这类词,但语气里的那点得意,就像水底的油花,怎么也藏不住。

“你说他年纪小小,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偏生坐不住片刻。”他仿佛在抱怨,眼神却飘向虚空,带着回忆的暖意,“整日里不是缠着我讲那些英雄传奇、奇闻异事,便是要……咳咳,要与我玩些益智的小游戏,片刻不得清闲。”他再次险险收住“打妖怪”的话头,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倒也罢了,孩子天性。可气的是,前儿个不知从哪里听来了几句《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那几句,竟就囫囵吞枣地记下了!在他祖母跟前,也不知收敛,竟就显摆了出来!惹得老太太心花怒放,搂着心肝肉儿地叫,赏了这个又赏那个,连夸他‘聪慧’、‘是个读书种子’!你们说说,这才多大点人?四岁不到的娃娃!本该是无忧无虑、承欢膝下的时候,偏生出这风头,将来岂不压力更大?真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他这番“抱怨”,细节丰富,情感“饱满”,将一个“神童”父亲的骄傲、担忧与那一点点凡尔赛式的炫耀,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四岁不到”、“读书种子”这些关键词,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牛继宗等人的心上。

牛继宗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粉头的手,柳芳端着的酒杯也忘了喝。他们家中都有子嗣,大的或许已开蒙,小的或许还在襁褓,但何曾有过能在贾母这等人物面前露脸、被亲口夸赞“读书种子”的?贾琏他们以前也见过,在贾母跟前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受宠孙儿,这才接回东院多久?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看着贾赦那看似烦恼、实则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得不信了几分,一股混合着惊讶、羡慕、甚至些许酸意的情绪在几人之间无声流淌。有人干笑两声,想说什么,却发现词穷了。

贾赦将众人的哑然与惊愕尽收眼底,胸中多日的憋闷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泄洪口,畅快之感难以言喻。他决定再接再厉,将“境界”再拔高一层。

“唉,小儿辈之事,尚且如此劳神。”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眺望他那“责任重大”的府邸,“内帷之事,更是繁琐得紧。你们也知道,我那夫人,身子骨向来不算强健,性子又静。”他提到邢悦,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维护与……亲近?“既要费心照料琏儿的饮食起居,又要打理东院一应庶务,已是辛苦。偏生她又是个心肠极软、念旧情的人。”他在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接济穷亲戚”说得高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