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诏狱剐佞碑

“啪嗒!”羊骨落地。

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几块散落的骨片上。连外围的怯薛兵丁也暂时停止了驱赶,紧张地望向这边。

老汉猛地扑过去,拨开挡路的脚,匍匐在地,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仔细辨认骨片落地的纹路、朝向和彼此间的距离。他布满沟壑的脸因极度的专注而扭曲,呼吸急促。片刻,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因激动而涨得紫红,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撕裂长空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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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大吉——!!”

“裂纹如刀!尽朝南!指向那——烈焰焚天的炼狱门!”

“骨相分崩!离析散!主魂飞魄散!永不聚!”

“腾格里降罚!火狱收魂!永不超生——!”

“咱们的苦!到头了——!老天爷——开眼了啊——!”

“老天爷开眼了——!”“永不超生!”“火狱收魂!”

老汉的嘶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人群积蓄到顶点的狂潮!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家破人亡的切肤之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宣泄口!那不再仅仅是投掷杂物,而是无数双手,如同恶鬼的利爪,不顾一切地伸向悬吊的腐尸!撕扯!抓挠!啃咬!

“我的!这块肉是我的!他抢了我家十亩水田!”“心!把他的黑心挖出来!祭我枉死的儿!”“骨头!我要嚼碎他的骨头!”

疯狂的人群互相推搡、践踏,只为能从腐尸上撕扯下一块皮肉,一根骨头!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挤到最前,竟张开干裂的嘴,狠狠咬向悬尸那肿胀发黑的小腿!污血和脓液瞬间糊满了她的脸!她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撕咬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用仅存的手死死抠进腐尸空洞的腹腔,掏摸出一把黏腻腐烂的肠子碎块,高高举起,发出凄厉而快意的大笑!

场面血腥、混乱、野蛮到了极致!人性的底线在滔天的仇恨面前荡然无存!怯薛军和衙役们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就在这片疯狂的漩涡边缘,一个瘦小如猿猴的身影,正拼命地向前挤着。是石锁!张老石的孙子!他蜡黄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一双眼睛因极致的仇恨而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具被万人撕扯的腐尸!爷爷被踏碎的艾虎、爹娘被掠走的哭喊、刑场上王着冲天飞起的头颅……所有的血仇都凝聚在那具腐败的躯壳上!

他终于挤到了最前列!腐尸那被无数人抓挠啃咬、早已破烂不堪的右臂近在咫尺!石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如同扑食的幼兽,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向那腐烂手臂上仅存的一点相对“完整”的皮肉!

污黑腥臭的腐肉被他硬生生撕咬下来一小块!滑腻、冰冷、带着浓烈尸臭的肉块塞满了他的口腔!

一股无法抑制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冲垮了石锁!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仅存的酸水和胆汁混合着那块腐肉,喷射在同样污秽不堪的地面上!眼泪、鼻涕、呕吐物糊满了他的脸!复仇的快感瞬间被生理的极度厌恶所淹没,只剩下无尽的恶心、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妄感!他瘫倒在地,蜷缩在呕吐物中,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

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断墙下。一个简陋的皮影戏台悄然搭起,白色的幕布后,一盏昏黄的油灯跳跃着,投下扭曲的光影。与广场中央那地狱般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