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护卫的手再次伸向桌围的刹那——
“慢着!”赵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制止。
护卫的动作瞬间僵住。
赵夫人莲步轻移,缓缓踏入书房。她并未看护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窗下的脚印,扫过虚掩的窗户,最终定格在书案上那份摊开的公文旁——一方小小的、青玉雕荷叶的笔舔上,几点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泥点!那泥点的颜色质地,与窗下脚印上的污渍如出一辙!
“呵……”赵夫人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极其刻薄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护卫僵硬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紫檀木书案,钉在书案下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上。那眼神里没有护卫的警惕,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轻蔑与嫌恶。
“深更半夜,不守本分,四处乱窜……”赵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淬毒的寒意,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还弄脏了老爷的书案……好大的胆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护卫,“罢了,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罢了,脏了手不值当。明日……我自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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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凿进小蝶的耳膜!处置?如何处置?
赵夫人不再多言,冷冷瞥了一眼窗下脚印和书案上的泥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她裹紧了斗篷,转身,仪态万方地离去,留下书房内一片死寂的冰冷和那护卫惊疑不定的目光。
护卫看了看夫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案,最终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窗户上。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夫人的命令,更不敢深究这“野猫”的蹊跷。他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窗栓(窗栓完好,显然是从里面被推开的),又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窗外空寂的院落,随即重重关严窗户,落下铜栓。他再次环视书房,确认再无其他异状,这才带着满腹疑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房门。
“咔哒。”门轴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过高丽纸,投下朦胧的光影。
书案下,小蝶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冷汗早已浸透全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又被她死死捂住嘴压了下去。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与赵夫人那冰冷刻骨的话语带来的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噬咬着她的神经。她蜷缩在黑暗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透出微弱的蟹壳青。四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不能再留了!必须在天亮前逃回听鹂馆!
小蝶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从书案下艰难地爬出。浑身酸痛欲裂,尤其是腰背处摔落时的撞击点,更是火辣辣地疼。她扶着冰冷的书案边缘,勉强站起,目光扫过书房——紫檀书架上典籍浩繁,多宝阁上古玩生辉,一切都透着主人的权势与威仪。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方青玉荷叶笔舔上新鲜的泥点,如同耻辱的烙印。
她咬紧牙关,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再次走向那扇紧闭的支摘窗。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铜栓,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瞬间涌入。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院中无人,才如同来时一般,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滑步”接“铁板桥”,惊险万分地从窗缝滑出,消失在渐明的天色与凛冽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