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悬颈,寒芒映血。小雅脖颈上那蜿蜒而下的猩红,如同雪地里灼灼燃烧的毒花,刺痛了林泽被仇恨烧灼的双目。静室死寂,唯有豆大的油灯火苗在穿堂的腥风冷雨中疯狂摇曳,将他和身前这具因恐惧与绝望而剧烈颤抖的躯壳、以及那柄沾血的短匕,投在斑驳墙壁上,如同扭曲狰狞的皮影。王某的逼迫!父母的惨死!夜色会的屈辱!还有那为了保护他们而做出的、肮脏的妥协……小雅嘶喊出的真相,混杂着血与泪,如同滚烫的岩浆,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污浊,狠狠浇灌在他心头那座名为“复仇”的、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上!
“刀刃向内……斩的,却是己心之‘道’……” 老道那穿越惊雷的叹息,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撞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智。刀,在抖。指向何处?指向这被“坎水”彻底淹没、早已支离破碎的飘萍?还是……指向自己心中那座被执念烧得滚烫、却可能早已扭曲变形的“艮山”?
又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电光,将静室照得如同森罗鬼域!就在这刺目的光芒中,就在林泽心中那座复仇之山剧烈震颤、即将崩塌或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静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泥泞,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门口瘫软的小雅冲得一个趔趄!
门口,矗立着一个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身影!
是小白!
他浑身湿透,那件标志性的宽大连帽卫衣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枯叶和……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帽檐被狂风吹落,露出他那张因极度的恐惧、愤怒和体力透支而惨白扭曲的脸。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混合着雨水,在他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极度的刺激而放大,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林泽脸上,仿佛要将某种惊天的秘密刻入他的灵魂!
他的怀中,死死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此刻却布满弹孔和刀痕的破旧双肩包!背包的拉链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被血水浸透的、凌乱的电子元件和几页边缘卷曲、同样沾染着暗红血污的……打印纸!
“林……林哥!!” 小白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带着哭腔和一种濒死般的急切,“听……听涛小筑!他们……他们来了!赵霆的人!要……要抢‘钥匙’!阿峰……阿峰哥他……他……” 他哽咽着,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绝望的意志支撑着。
林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听涛小筑!小雅昨夜在王某威逼下吐露的地点!小白遇袭了!阿峰……阿峰怎么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抵在小雅脖颈上的刀锋,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巨大的不祥预感而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小白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猛地转向瘫在门口泥泞中、因他的出现而惊恐瞪大眼睛的小雅!那目光中,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如同看待死人般的……洞悉!他猛地抬起那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并非指向小雅,而是指向林泽,指向他手中那柄悬停的短匕,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夜枭啼血:
“别!别杀她!她……她是毒蛇!是烂泥!但……但她不是最毒的!林哥!你……你恨错人了!!”小白嘶吼着,身体因激动和失血而剧烈摇晃,他猛地将怀中那个染血的破旧背包狠狠摔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面上!背包裂开,浸透血水的电子元件和那几页沾血的打印纸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