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结账。”声音清冷,毫无波澜。
“好嘞姑娘!”跑堂的小二堆着笑过来,目光在她过于朴素的衣着上飞快扫过,“承惠,二十文。”
一枚小巧的银角子无声地落在油腻的桌面上,分量远超二十文。
“不必找了。”她起身,玄色身影利落得像一道收束的刀光。
“顺便问一句,城西柳叶巷口,可还住着一位姓陈的老秀才?听闻他学问极好,早年曾在江南游学。”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多了几分惋惜:“您说的是陈夫子啊?唉,好人没好报,三年前就病殁了,坟头草都老高喽!就他孤老头子一个,还是街坊们凑钱发送的。”
“死了?”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她转身下楼,玄色衣角消失在楼梯转角,没有一丝留恋。
小二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角子,嘀咕了一句:“怪人……”
三日后。
晌午刚过,暖洋洋的日头晒得丞相府后巷的青石板路有些发烫。
平日里这里只有运送柴火、泔水的仆役走动,安静得很。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清脆的拨浪鼓,慢悠悠地晃进了巷子。
担子上插着几支粗糙的竹蜻蜓,挂着小拨浪鼓和几串廉价的头绳。
他停在相府那扇平日专供下人进出的小角门附近不远处的墙根下,放下担子,用汗巾擦了擦脖子,清了清嗓子,竟自顾自地哼唱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月儿弯弯挂树梢,囡囡睡觉娘心焦……”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囡囡好宝宝……”
曲调简单,带着浓重的江南水乡口音,一遍又一遍,不高不低,却恰好能透过那扇虚掩的小角门,飘进深深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