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思过崖血书

惨叫声立时响起,数名黑衣人被射成刺猬,倒地毙命。

但这些死士着实凶悍,竟有数人冒着箭雨,挥舞兵刃格挡,已冲至近前。

“结阵!迎敌!”关晓光长剑出鞘,率弟子结成剑阵,迎上黑衣人。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响,火星四溅。

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刁钻,招招搏命,一时间竟与望月山弟子杀得难解难分。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双剑齐出,如鸾凤和鸣,直取那试图冲向洞口的高瘦头目。

那头目身手不凡,一对淬毒短刃舞得密不透风,身形飘忽,竟在两人合击下勉强支撑了数招。

但他心知不可久战,猛地朝慕容栖霞洒出一把腥臭的黑色粉末,趁其闪避之际,身形急晃,便要硬闯。

“留下吧!”一声淡漠的低喝响起。

柏忆安不知何时已飘然落于洞口之前,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劲风涌出,不但将那黑色粉末倒卷回去,更将高瘦头目前冲之势硬生生阻住。

头目大骇,只觉气息滞涩,如撞铜墙,尚未及变招,柏忆安并指如剑,已隔空点向他胸前大穴。

头目勉力横刃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精钢短刃竟被指风震得弯曲,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双剑已至,一左一右,封死其退路。头目眼中闪过绝望与狠厉,猛地一咬牙。

“小心他服毒!”慕容金梧一直关注全场,见状疾呼。

然而已迟。

那头目与另外几名被围住、受伤的黑衣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随即口鼻中涌出黑血,软软倒地,顷刻间气绝身亡。

竟是在被擒前便已咬破口中毒囊,决绝至此!

战斗很快结束。

来袭黑衣人除五六人被及时打掉下巴或点穴未能立即自尽而被擒,其余尽数毙命。

柏忆安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道:“口中藏毒,顷刻毙命。这是海神教死士的风格,与白日那拨北齐探子的硬骨头不同。万鎏御下,更重‘灭口’之效。”

慕容金梧点头:“不错,曹谨言要的是忠犬,万鎏要的是哑巴。”

望月山弟子亦有数人受伤,所幸皆非要害。

“清理战场,仔细搜查这些贼子尸身!”慕容金梧沉声吩咐,眉头紧锁。

敌人如此果决,所图必定极大。

冯雷、关晓光领命搜查。

很快,冯雷从那名高瘦头目贴身衣物中摸出一物,呈到慕容金梧面前:“掌门,您看此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牌,样式古朴,边缘已有磨损,正面浮雕着奇特的浪花纹路,与白日慕容栖霞展示的纹样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狞厉。

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夜”字。

慕容金梧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那个“夜”字,眼中寒光一闪:

“‘夜枭营’……韦青松当年暗中培植、后又随其投靠海神教的心腹死士,便以此牌为信。这纹路,与田莨惯用之物同源。”

小主,

他看向众人:“看来,韦青松死后,他这些爪牙,依旧听命于海神教,或者说,听命于万鎏。今夜来袭,肯定和白日里提到的“怒涛案”一事有关。”

敌人如此急切地想要闯入这洞穴,洞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慕容栖霞望向那幽深的洞口,欲言又止。

慕容金梧凝视洞口片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点亮火把,进洞。师父,师伯,有劳二位。霞儿,归鹤,你二人在外警戒,救治伤员,提防还有后手。”

“是!”

众人点燃火把,正待进入,骆天峰却早已按捺不住现身。

他抬手止步,环顾四周,神色动容:“此崖名唤‘思过’,乃历代高阶弟子静修之所。洞口这些藤蔓……”

他指向那些看似杂乱的植被:“实则是百年前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先辈所植,暗合阵法,常人难以近前,从外看更无痕迹。”

“凌兄……凌兄当年做客时,曾笑言此处隐秘,若通阵法,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他话音渐低,最后几字带着颤音,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然成形,却不敢说透。

慕容金梧依骆天峰指点,脚踏七星,手拂坎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藤蔓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内里幽深,寒意更甚。

慕容金梧面色凝重,引着柏忆安、骆天峰、冯雷、关晓光及两名擅于探查的弟子,依次踏入洞穴。

众人鱼贯而入后,藤蔓又缓缓合拢。

洞内幽暗,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陈年尘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渗入石壁的淡淡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跳动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洞壁上。

洞穴不深,行不过十余丈便到尽头。

火光所及,可见地上散落着枯枝碎石,一派荒寂。

然而,当火把的光芒终于驱尽尽头的黑暗,照亮那片岩壁时,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具骸骨,歪斜地倚坐在冰冷的石壁下。

骨骸呈灰白色,岁月的力量已侵蚀了血肉与衣衫,只余下几片深色布料的残絮,黏连在骨骼上。

那姿态透露出死前的痛苦与挣扎,胸骨、肋骨折断数处,无声诉说着曾遭受的重创。

骸骨左手指骨旁,一柄短剑静静躺在地上,剑身布满暗红锈迹。

而正对骸骨的岩壁上,一片深褐近黑的陈旧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之中,是数行以利刃、或是更尖锐之物,深深凿刻进去的字迹。

每一笔都显得艰难而扭曲,许多地方笔画重叠断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洞穴中死寂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以及众人骤然加重的呼吸。

骆天峰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骸骨,又看向那短剑,嘴唇哆嗦着,脚下踉跄上前几步,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剧烈颤抖起来,终是悬在半空。

“……是‘沧海蓝’,”骆天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目光胶着在那点深色残絮上,“凌兄……最爱穿的料子……”

他缓缓、缓缓地蹲下身,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短剑剑格上厚厚的积锈。

一个模糊的、被海浪纹样环绕的“沧”字,渐渐显露。

“是……‘分水’……”骆天峰喉头剧烈滚动,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老泪已夺眶而出。

他认得这剑,更认得那“沧”字末尾独特的、微微上扬的拖笔——那是凌沧海自幼练字便改不掉的习惯。

所有人心直往下沉,悲怆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