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比星舟岛之路更艰险、更复杂、牵扯更广的荆棘途，需要的不仅是手中剑，更要胸中智、心中韧，或许，还需要几分天意眷顾的运气。

手中的剑未曾离鞘，剑鞘上似乎还残留着星舟岛激战时的海风咸腥与热血温度；

胸中的志愈发坚定，经过南海波涛的洗礼与盟务的磨砺，那份“护境安民”的初心，已从一腔少年热血的侠义，升华为更清晰、更厚重的天下担当。

恰在此时，船行过一处临河小码头，岸边有渔婆叫卖海味干货，那咸腥的气息随风飘来，栖霞鼻尖微动，忽而想起星舟岛之役后，沿海百姓箪食壶浆相送的场景，一张张饱经风霜却满是感激的脸，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什么权柄威名，而是黎民百姓的安稳笑颜。

萧归鹤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侧，默默递过一件更厚重的貂裘。

栖霞接过披上，转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江风与晨光中，清冷而坚定，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快到两江交界的界碑了。”萧归鹤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青黛山影，声音低沉，“入了北齐境内，需得更谨慎。曹谨言的触角，说不定早已伸到这边的码头驿站。”

正说着，便见阿湖一身船工打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道：“公子，姑娘，沿岸十里处发现两处可疑标记，是曹谨言麾下惯用的联络暗号，属下已命人清除，加派了双岗盯防上下游动静。”

萧归鹤微微颔首：“做得好，切莫打草惊蛇。”

“嗯。”栖霞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正警惕巡查的鹤影卫，“阿湖他们一直未曾松懈。按原定计划，我们不入沿途大城，只在司马炎标记的可靠小码头补充给养，夜间航行也加倍小心，绝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滚滚东逝的江水，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太多的谋划已在舟中议定，太多的情感已在心中沉淀，此刻，唯有这沉默的陪伴，与共同望向北方的坚定目光，便是最好的交流。

小主，

这一日，船行至一处江面异常开阔之地，恰值黎明破晓时分。

东方水天之际，厚重的乌云竟被一道金光撕裂缝隙，万丈霞光如熔金泼洒，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苍穹，也将浩瀚的江面映照得一片金红，波光粼粼，壮丽无俦，直看得人热血沸腾。

慕容栖霞移步立于船头最前端，整个人都笼罩在这片灿烂辉煌的朝霞之中。

霞光勾勒出她挺秀的身姿、沉静的侧脸，也映亮了她那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眸。

那眼眸中，倒映着漫天云霞、万里江流，更深处，是一种经过血火洗礼、看清前路艰险后，依然不容动摇、一往无前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