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道走到中午，雪花又落下来了，不过不算太大，风也小了很多，主河道分成了数条大大小小的岔流，向东北、东和东南三个方向延伸开来。

东南方的河道不远处有着一片枯木林，那里就应该是尼克斯聚居地的所在之处了。

大家悄悄接近枯木林，随后各自下马，留下巴尼和嘶嘶看守马车，顺便监视白泥，以防她偷东西，其余人穿戴好甲胄，带上各自的武器，由卡森、博里克和泽瑞尔在前面走，女人们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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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东南方的枯木林范围的瞬间，芙涅娅奇怪地咦了声，众人周围的风息骤然变化。

方才还带着冬日清冽的寒风，此刻裹着一股潮湿腐腥的浊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艾什口中薄荷叶的清爽，闷得人喉咙微堵。

整片林子没有死气沉沉，所有树木尽数枯死，枝干扭曲虬结，歪歪扭扭地刺破灰蒙蒙的落雪天穹，嶙峋的枯枝如同无数张爪的鬼手，死死抓垂在半空。

树皮早已发黑朽烂，表层皲裂脱落，裹着一层黏腻湿滑的黑绿苔藓，沾着细碎落雪，融成浑浊的脏水顺着枝干不断滴落。

艾什闻到了浓厚的腥臭和血腥味从枯木林深处飘来，她昂起头多嗅了嗅，不会错，血腥味较为新鲜，但是腐臭和腥臭却应该持续很久了，像是鱼腥味和内脏腐烂，以及粪便的味道。

她低下头，脚下再也没有坚实的雪土，取而代之的是整片连绵无尽的黑水烂泥沼泽，这里比外面要暖和一点，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掉了。

黑褐色的淤泥黏稠如药膏，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融雪，随后眨眼化掉，看着平整，其实一踩下去便会下陷，每一步都能听见淤泥挤压发出的咕叽闷响。

沼泽间零散冒着细碎的沼气气泡，破裂时漾开淡淡的腐臭腥气，混杂着死水、烂木与湿泥的怪异味道，沉沉笼罩在整片区域。

主河道的岔流蜿蜒穿梭在枯木沼泽之间，河水并非寻常活水的清亮，而是沉凝的墨黑色，水深幽暗，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风掠过的时，泛起细碎黏稠的波纹，死水里看不到鱼虾，当然了，冬天本来也看不到它们就是了，艾什拍了下自己的头，低声骂了句巴尼，笨蛋也能传染吗？

甩头集中精神去观察周围，发现这里河道分支极多细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宽的可容纳小型木筏，无数支流盘绕缠绕，将整片沼泽林地分割得支离破碎。

水底藏着淤积的烂木与暗石，偶尔能看见半截腐朽的断木、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惨白骸骨半沉半浮，随着微弱的水纹轻轻晃动。

顺着蜿蜒黑水河道往深处行进了一会儿，枯木林中央的大片空地，尼克斯的聚居地便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规整的屋舍，没有坚实的墙体，只有一片片胡乱搭建、摇摇欲坠的破烂木头屋子，说是屋子，更像是一片木头棚子，零散盘踞在河道两岸稍高的泥墩与枯木台面上，被这群粗鄙的白痴们自欺欺人地称作“宫殿”。

这些所谓的宫殿，全都是是用林中枯死的朽木、断裂的枝干、漂流的烂板随意拼凑搭建而成，屋身歪歪斜斜，高矮错落。

有的紧贴河道水岸，半截木架悬空探出水面，木桩扎根在淤泥之中，被黑水浸泡得发黑发胀、腐朽发软，不少骨头被做成了装饰品，挂在房屋各处。

有的堆砌在枯木残桩之上，看着风一吹便会倒塌，屋顶没有瓦片，胡乱铺着层层叠叠的枯烂水草、晒干的湿苔与破旧兽皮，厚薄不均缝隙遍布。

落雪与风雨可以肆意灌入屋内，房顶和墙边的水草早已发黑腐烂，木屋的四壁满是裂缝孔洞，朽木斑驳不堪，爬满湿滑的暗色苔藓，部分墙面缺损严重，只用破旧的麻布、撕碎的兽皮勉强遮挡。

屋与屋之间没有道路，只有被尼克斯常年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小径深陷在沼泽之中，积满黑泥与污水，密密麻麻散落整片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