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
又一滴。
她没有擦。她任由那些泪在脸上流淌,它们在月光下闪着光,一滴一滴地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个还没有成形就被她决定放弃的小东西吗?
是哭自己这副破败的身体吗?
是哭夏钦州说“不要”时那个斩钉截铁的语气吗?
还是哭自己明明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那个愚蠢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泪止不住。
她想起很久以前,刚怀上月月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年轻,身体还好,什么都不怕。她记得第一次在B超屏幕上看见月月的样子。
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在黑暗的子宫里,像一颗被种在泥土里的种子。医生说,你听,这是心跳。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那种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快得像是一只小马在草原上奔跑。
后来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左桉柠的泪更多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捂住了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怕吵醒房间里那个正在睡觉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看着她哭,看着她难过,看着她在深夜里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捂着自己的嘴,无声地流泪。
她已经决定了。
不留下这个孩子。
她没有把事实告诉夏钦州。
这一次,她要亲自带着这个孩子离开。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转了很多圈,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做出这个决定。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决定。
张医生说了,留不住。就算勉强留住了,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这个孩子,可能还有她自己。
她不能让自己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