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月光照着他们,夜风吹着他们。
他们做着同一个动作。
但心怀的心思不同。
夏钦州的心怀是安慰。
他在想,他的妻子想要一个孩子,但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在难过,他要安慰她,要让她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陪着她。他在想,他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技术,等她身体好了,他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那时候他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不会再让她受任何苦。
左桉柠的心怀是遗憾。
她在想,对不起,孩子。你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了这么短的时间,妈妈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你取一个名字。你在妈妈不知道的时候来了,又要在妈妈亲手决定下走了。对不起。妈妈不是不想要你,妈妈是太想要你了,但妈妈不能。
她在想,这件事,就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她在想,明天。
明天她会亲手送走这个孩子。
月亮从云层的后面慢慢移出来,又慢慢移进去。月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在两个人身上交替着,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它们之间轻轻地抚摸着。
夜风从远处的山峦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远处城市的方向,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这座不夜城终于在凌晨时分安静下来,像是一个疲惫的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阳台上的两个人还站在那里。
一个抱着另一个。
一个在安慰。
一个在遗憾。
月亮在云层后面藏着,不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