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政事堂刚点上第三根炭条,林越正低头盯着那份北境盐税报表,试图用眼神把数字看懂。他昨夜梦见自己在公司加班改PPT,醒来后发现现实也没好到哪去——桌上这堆奏折,活脱脱就是纸质版的OA系统,还不能一键转发。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日子过得比KPI冲刺周还离谱。昨天刚因为一把椅子掀起轩然大波,今天总该消停了吧?结果刚翻开第一页,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
“恭迎天机星君显圣!”
“求星君赐一道长生诀,弟子愿焚香供奉三十年!”
林越手一抖,墨汁滴在“盐课收入”那一栏,瞬间糊成一团黑字。他抬眼望去,政事堂门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奇装异服的人,有穿黄袍披红巾的,有手捧罗盘念念有词的,还有人举着写满符文的幡旗,领头那位胡子拖到胸口,正闭眼高呼“感应已通”,仿佛下一秒就要现场飞升。
他脑门一热,差点把毛笔甩出去。
这群人怎么跟追星的粉丝团似的?我只是个想安静摸鱼的公务员,又不是流量偶像!连我昨天抱怨椅子硬都能被当成治国纲领,现在这些人怕不是要把我供上神坛烧香?
心里刚冒出这话,胸口忽然一烫,像是有人往他衣服里塞了个刚煮熟的鸡蛋。他知道坏了——那玩意儿又来了。
下一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整个政事堂回荡:
“天示:静以修身,乱则失道。”
堂内所有官员齐刷刷停下动作。翻卷宗的手僵在半空,研墨的砚台停了转动,连最角落那个打瞌睡的小吏都猛地惊醒,差点一头栽进公文堆里。
门外的喧哗戛然而止。
术士们面面相觑,刚才还气势汹汹喊口号的几位顿时蔫了半截。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符纸是不是画反了,有人悄悄把罗盘收进袖子,领头那位“感应大师”更是脸色发白,喃喃道:“怎……怎么会?明明昨晚梦里天官亲授,说今日可得真传……”
林越坐在原位,脸不红气不喘,内心却在疯狂呐喊: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觉得他们吵得我没法算账!你们别盯着我看啊!
可没人听他辩解。
裴砚立刻掏出随身小册,奋笔疾书:“第一百零七则,天诫清静,扰政者诛。”写完还抬头看了林越一眼,眼神里充满敬意,仿佛在说“您这境界,已经能和天地直接对话了”。
林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记得昨天周太傅摔门而去的样子,那老头走之前咬牙切齿地说他“招妖引鬼”,现在倒好,真的一群江湖术士上门认祖归宗了。要是让那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怕是要当场背过气去。
正想着,殿外脚步声响起。
赵灵阳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藕荷色常服,袖口绣着的那条鱼懒洋洋地浮着,像在嘲笑全天下的忙碌命。她目光扫过门外乌泱泱的人群,眉头微皱,随即冷声道:“禁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