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御花园,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太子萧翊霆负手立在石桥上,望着远处宫墙外升起的缕缕炊烟。
三个月的监国理政,让这位曾在朔方城头浴血奋战的年轻储君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他心尖上。萧翊霆转过身,看见秦颜一袭烟青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支木簪,在满园秋色中宛如一株清冷的竹。
“殿下。”她在三步外停步,垂首行礼。
萧翊霆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园中只剩他们二人。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他上前一步,目光细细描摹她清瘦了些许的脸颊,“这三个月,你一直在躲我。”
秦颜依旧垂着眼:“福喜楼事务繁杂,新接手了几处江南分舵的账目……”
“秦颜。”萧翊霆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看着我。”
秦颜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见他眼中盛着的情绪——有疲惫,有坚定,有期待,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萧翊霆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着螭龙纹样,玉质温润,在秋阳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正是朔方城那夜,他临别前塞进她手中,又被她退回去的那枚。
“这枚玉佩,”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我送过你一次,你退了回来。”
秦颜的指尖微微一颤。
“今天,我再送一次。”萧翊霆上前一步,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秦颜,这次,不要退了,好吗?”
秋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满地黄叶,在两人周身飞舞。秦颜看着那枚玉佩,看着萧翊霆认真的脸,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这三个月的刻意疏离,三个月的辗转反侧,三个月来在每个深夜涌起的思念与挣扎,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何尝不想他?每次听说他在朝堂上与老臣周旋到深夜,她都揪心得无法入眠;
每次收到福喜楼眼线回报他批阅奏折至天明,她都心疼得辗转反侧;每次梦中回到朔方城头,回到他浴血奋战的身影旁,醒来时枕畔都是一片湿凉。
老楼主临终前的话在耳畔回响:“颜儿,福喜楼的规矩是祖师爷定的,但人是活的。若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甘愿违背祖训,那便去吧。师父只愿你此生无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两情相悦,为何要因为陈规旧矩而错过一生?
秦颜伸手,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温润的玉质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将它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住了那份跨越生死、历经磨难的情意。